看见那个最高的推了他一下。看见他往后退,背撞在墙上。看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宝贝。
瘦瘦的,小小的,贴着那面墙。
她忽然就明白了。
就算今天进了这所学校。
然后呢?
里面的孩子,从小喝牛奶长大。
家里有人接送,有自己的房间,有一整套书。他们都比他高,比他壮,比他从小吃得饱,睡得安稳。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努力,也不是聪明——
是家庭。
门开了,也不等于被接纳。
她忽然停下来。
“你听着。”
她蹲下来,把他脸上的泪擦掉:“小河,不要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声音很低。
像在跟他说,也在跟自己说。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觉得自己可怜。”
她的手还在他脸上,“人可以难过,可以怨恨,但不要一直困在那里。更不要一直恨别人,恨这个世界。”
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
妈妈说,“继续往前走就好了。”
“那……怎么学呢?”他怯怯地说,“他们的英文好好。”
“我教你。”
她愣了下,笑了一下。
好像这才突然想起——
他们今天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上学。
“妈妈教你。”她说。
“这里的英文课我听过。也就那样。”
她笑着,拍拍他的背,牵着他,往家走:“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会比他们教得更好!”
耀眼的白光,逐渐变成月光。
黑暗里,王小河说:“你在听吗?”
“嗯。”梁戈轻轻应了一声。
王小河说:“你小时候在那所小学念书,对吧。”
“对……”
“成绩还很好。”
梁戈停了会儿,解释自己当时的口直心快:“我不知道你后来没进去。”
王小河倒没有怪这个,而是说:“所以很多事,你不会那样想。”
梁戈没说话。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但旧堡的事,你不用为了我去做。那是我自己的路。”
“不,”梁戈皱眉,“我不是说……”
“又不是见不到。”王小河打断他,“你有空就来,我也会去找你。”
梁戈想说的是,人有时候绕一圈,再回来还手,反而更省力。
但他没听出王小河话里的分量,只当他不想再谈旧堡。
“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梁戈说,“我还是会管。”
王小河欲言又止。
他立刻扯开话题:“我明天要回公司一趟。”
“……不是请了长假?”
“请假期间也可以有急事召回。”梁戈面不改色地撒谎,“最近是旺季,几个国家的渠道一起开。区域经理叫我回去盯两天。”
王小河沉默了一下。
“你要去找元贞?那太危险了。”
梁戈心想:你还知道危险?
嘴上却很平静:“元贞要真跟腾龙有关系,我也不急这一两天。”
他抬头看了王小河一眼,笑了笑,“放心吧,我是去赚钱,不是去送命。”
“……知道了。”
天微亮,王小河睁开眼。
旁边是空的。
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儿愣。然后穿上拖鞋,披着病服出去。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咕噜”一声,钉子正拿着水壶接水。
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不睡了?”
王小河点点头。走过去,窗外的天还带着一点青灰。
“看见梁戈没有?”
钉子摇摇头,水接满了,他拧上盖子。
王小河确信,梁戈已经走了。
虽然对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他还是不免一阵恍惚。还以为,至少会有声再见。
“哦对了,”钉子突然笑笑,“生日快乐,是今天吧?”
第37章不被选择的人
“嗯。”王小河点了下头,“谢谢。”
钉子道:“阿玉的事,听说你生梁先生气了。”
王小河沉默。
梁戈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始终有点太私人了。他不太习惯被别人这样提起。
“你怎么没怪阿强?是他把人送走的。既然你不怪他,也别怪梁先生。”
王小河怀疑自己听错了,“阿强是小孩。”
“但他是穷人家的小孩,就算不知道金色沙湾是什么,也该知道钱不好赚。大人都赚得这么辛苦,阿玉只会更辛苦。他竟然不相信我们可以帮忙,连自己的阿妈也不告诉,你为什么就不能怪他?”
“他这么小,怪他有什么用?他一委屈、想不开,再一冲动,就容易出事,伤我们的心。”
“但我听人家谈恋爱,都叫对方‘阿弟’‘阿妹’的。还有‘baby’,宝啊、贝的。那梁先生也是你的小孩。你怪他,就不怕他委屈,想不开,再一冲动,也伤了你的心。”
王小河突然反应过来了:“你昨天晚上……”
“就听到一点。”
王小河不想聊这些,他习惯自我消化了。这么私人的东西,拿在阳光下是要化的。
钉子当然知道,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把话挑明:
“你总是这样!替人做了事却不说,对人好从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话往肚子里咽,就只剩下拒人千里的样子。很多事,我们知道你的意思,但别人怎么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