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走上前来对我摊开手,我便立在贺平楚肩上顺势舔了舔他的掌心。他展颜笑了,脸上不再遍布阴霾。
我很得意,看吧,只要我舔一舔人类的掌心,人类就会变得高兴!
我抬头向贺平楚邀功,想让他夸我,也就是有我,他们避免了一场争端。可对上贺平楚的眸子,我顿时怔住了。我眼睁睁看着他眼中的光全部寂灭,刹那间,我竟感受到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荒凉。
符念笑了笑,轻声说:“你看,你对他而言也没有多重要,只不过是你养着他,他才愿意亲近你。可他先天与我们是同族,对我们还存着依恋,我们在他心中,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是在对贺平楚说话吗?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看着贺平楚,他已经把方才流露出的一点情绪全部收好了。他此刻的神情十分漠然,漠然中透出几分倨傲。他说:“所以呢?他就会愿意跟你们走吗?”
符念的脸色又阴沉下去。他盯着贺平楚,周身竟流露出腾腾的杀气。他压低了嗓音说:“若非族中明令不能杀生,我早就将你千刀万剐,还会在这里与你多费口舌?!”
符遇伸手将他拦住,说:“阿念,算了。”
她当着贺平楚的面,单刀直入地对符念说:“我观他脉象,他时日已经不多,且无转圜余地,我们晚些时候再来也不迟。”
符念听了,这才冷静下来,带着些诧异看向贺平楚:“哦?原来你就要活不长了?”
我又听懂了这个词,一惊之后,顿时慌了,对着贺平楚叫了两声,他却不理我。
符念哼笑了一声,说:“也好,还省了我的力气。等你差不多快死了,我们就过来把小言带走。”
贺平楚完全没有情绪波动,甚至微微一点头,说:“慢走不送。”
木门砰一声合上,屋里静了下来。我着急于那句“活不长了”,又因为贺平楚方才眸中莫名的荒凉感到不安,伏在他肩上小心地碰他的脸。
他一言不发,走到床边把我放下,就自顾自地去收拾碗筷了,从头至尾没有给我一个眼神。
我觉得他大概是生气了,难道就因为我舔了符念的掌心?可我也每日都舔他的掌心,不过是今日舔了一回别人,他就这么不高兴?
一直到夜晚来临,阴影覆盖山林,贺平楚都没怎么搭理我,我也没能让他重新高兴起来。带着不安的心思,我睡得也不好,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
不知是不是那两位来客的缘故,在梦中,我竟莫名其妙地见到了一场大雪。
我站在荒原中央抬头,雪花翩翩飞舞,眼前盖满了纯白。雪那样大,那样急,我觉得自己要被大雪淹死了。
我突然一阵心悸,难受得厉害。没等缓过来,眼前场景又突然变幻,片大的雪花变成了一张张雪白的宣纸,眼前呈现的都是一幅幅画像,我还未看清其上人的面容,骤然间燃起一把火,把它们全部烧干净了。
我猛然睁开眼,心如擂鼓。过了片刻,我才渐渐能听到窗外的蟋蟀叫声,也发觉自己满脸冰凉。
我伸出爪子,摸到一脸的泪,顿时怔住。
狐狸也会哭吗?
第60章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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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醒来,我还是照旧去小溪里洗澡。
过了一夜,贺平楚似乎没有再生气,也不再难过了,照旧给我做了好吃的,还带我去树林边缘找蘑菇。
贺平楚能看出蘑菇有没有毒,他把无毒的蘑菇包起来,一个上午过去,我们已经收集了一大包。中午回去后,他就煮了蘑菇汤。
贺平楚喂我喝汤,自己仍然不怎么吃东西。我喝了点汤,发觉他自己几乎不动筷子,突然觉得很难过。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吧,为什么还这么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到时候他是不是真的要把我交给符遇和符念?虽然我对他们感到熟悉,但是,我明明更想继续和贺平楚住在这里。就算我有时候会怕他,就算我有时候会觉得心脏痛。
等贺平楚再把勺子递到我嘴边的时候,我伸出爪子,把勺子推了回去,推到了他嘴边。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顿了顿,说:“我吃不下。”
我焦躁地叫了两声,使劲嗅闻着,在屋子里到处翻找,最后终于在柜子中发现了我从林中刨回来的人参。我把人参叼过去给他看,他默然片刻,说:“没用的。”
他抬起手,迟疑了很久,掌心才缓缓落在了我的额头。他缓声道:“生老病死是寻常,我只能再陪你一段时日。”
“行了,别矫情了!”屋外突然想起一道声音,紧接着是接连几下的敲门声,“开门,我有事。”
听声音好像是符念,他今日居然又过来了。
贺平楚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喂我喝汤,把敲门声当空气。符念在外面等了一会,有些不耐烦了,喊道:“贺平楚!我真有事!我给言攸带了东西!”
听到说给我带了东西,贺平楚这才站起身,走过去给他开了门。
门打开后,符念看都没看贺平楚一眼,从他一旁穿过,径直走到我面前,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掰开了我的嘴,把一个黑色药丸放进我嘴里。
好苦!一尝到那药丸的味道,我就被苦得吱哇乱叫,想张嘴把药丸吐出来,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