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是深色的防滑材料，划分成若干个方正的区块，


    每个区块之间都有低矮的隔离栏和通道。


    关押区里分散着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克洛诺斯人，


    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在区块内来回走动，有的靠着墙站着低声交谈。


    空气里没有异味，没有潮湿感，也没有任何压抑的迹象。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显示面板，


    上面跳动着温湿度数据和时钟信息，数字稳定，没有异常波动。


    施特海姆的脚步在坡道末端停了一瞬。


    它的目光扫过整个关押区，看见那些人的站姿和面色，


    身上整洁的制服，墙角的饮水设备和配给台，


    通道尽头几间敞着门的医疗舱内部亮着柔和的灯光。


    它的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赵强站在它旁边，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几秒，施特海姆才开口：“它们状态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


    “当然，定期体检，伙食按时供应，没有强制劳动。”


    赵强说完停了一下，又说：


    “沃卡恩在那边的区域，你要过去看看吗？”


    施特海姆偏过头顺着赵强的目光看去。


    在关押区最靠里那个区块的角落，


    一张长椅上坐着一个个子特别高的克洛诺斯人，


    肩背宽厚，头发剪得很短，下颌线条硬朗，


    膝盖上摊着一本纸质读物，封面的文字是克洛诺斯语。


    它没有抬头，也没有往这边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书的动作不快不慢。


    施特海姆看了几秒，然后说：“它们还有书看？”


    “没错，这里面配了小型图书馆，放了一些我们文明的文化书籍。”


    赵强的语气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施特海姆迈步走进关押区时，第一排长椅上的克洛诺斯人已经站起来了。


    不止一个，是几十个同时站了起来，它们的动作带动了周围几排的人，


    像是石子丢进水面后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往远处扩散。


    有人站在原地张望，有人往前迈了几步又停住，


    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长椅上然后直起身来。


    整个关押区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像是绷紧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


    没有人喊，没有人往前冲，但那些目光全落在了施特海姆身上。


    它们认出了那件深灰色的外交礼服，认出了领口那枚金色的徽章，


    认出了胸甲正中央那只展开翅膀的飞鹰。


    它们是克洛诺斯军人，知道这身衣服代表什么。


    一个穿着这身衣服的人出现在这里，


    意味着母星那边没有忘记他们，意味着战争结束后有人来接他们了。


    施特海姆没有停步，也没有刻意放慢，步伐保持着刚进来时的节奏。


    它从第一排长椅旁边经过时，有一个年纪稍大的俘虏往前迈了半步，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把右手抬起来放在胸前，做了一军礼。


    它身后的人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然后旁边的人也跟着抬起了手。


    那些手臂不是整齐划一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举得高有的放得低，


    但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着那个正在走过它们面前的人。


    施特海姆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一个克洛诺斯人身上，


    然后开口：“索拉斯，你瘦了。”


    索拉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它站直了身体，声音有点沉：


    “施特海姆，你来是带我们回去的？”


    “是的。”


    施特海姆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没有离开索拉斯的脸：


    “你看起来还撑得住。”


    索拉斯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微微侧过头，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偏头朝关押区深处看了一眼。


    顺着它的目光，施特海姆看见几个区块之外，


    另一排长椅旁边站着几个俘虏，正往这边看，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往前挤。


    索拉斯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沃卡恩在那边最里面，维克托在东区第三排，


    艾德温也在，乌尔里克和泽里克在西侧，都还好。”


    施特海姆顺着它说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往那边走，


    目光在关押区里扫了一圈，把那些站起来看它的人的脸挨个扫过一遍，


    然后转回来看向索拉斯：“你们这边，有没有人受过虐待？”


    索拉斯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这里的管理很严格，严格到有点过头了。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检查，医疗定期做，


    伙食按时供应，甚至比在舰队里还规律。”


    它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评价说出来有点奇怪，


    然后补充了一句：“除了最开始的审讯外，后面它们确实没有动过手了。”


    施特海姆听完，目光从索拉斯脸上移开，


    落在它身后那些正在往这边看的克洛诺斯人脸上。


    有人微微张着嘴，有人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有人靠着墙壁把目光压低又抬起来。


    施特海姆点了下头：“放心，我会把你们全部带走。


    交接已经安排好，你们马上就能登舰回去了。”


    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索拉斯站在横杆后面，肩膀慢慢往下塌了半寸，


    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松了一点。


    它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施特海姆，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施特海姆转身沿着通道往里走，


    走到关押区最里面那个区块时，沃卡恩已经站起来了。


    书合上放在长椅旁边，手垂在身侧，


    肩膀的弧度比过去收了一些，但腰背依然挺得很直。


    它看见施特海姆走过来，往前迎了两步，在离它两三步的地方停住。


    施特海姆也在它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两三秒，空气里没有陌生的气息，


    像是老熟人之间不需要那些多余的客套话。


    施特海姆先开口了：“沃卡恩元帅，气色不错啊。”


    沃卡恩嘴角动了一下：“这里吃得好住得好，


    还不用打仗，肯定好啊，就是活动区域少了些。”


    施特海姆侧过头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人的状态：


    “其他人的状态也都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


    我一路过来看到了一些人，精神都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