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也在这边，东区第三排，它刚来的时候不太适应，现在好多了。”


    沃卡恩偏头朝东区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前两天开始给旁边的人讲战术，也不知道是闲得慌还是真喜欢教人。”


    施特海姆顺着东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一个人群边缘的角落里，


    一个身形偏瘦的克洛诺斯人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短棍在沙盘上画着什么，


    旁边围着几个人低着头看。


    沃卡恩笑了一下：“交接什么时候开始？”


    施特海姆看着它的脸，又看了看它手上的书：“那本书讲的是什么？”


    沃卡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书的封面：


    “它们人类文明蓝星的航海史，你要不要带回去看看？算是样本。”


    “不用了。”


    施特海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


    “你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沃卡恩的手在书脊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交接都安排好了？”


    “已经好了，准备一下，你们分批登上运输舰。”


    施特海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会和你们一起走。”


    沃卡恩没有立刻回应，站在那里看着施特海姆，


    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开口：


    “施特海姆，我们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观察到一些事。


    这个文明和我们以前遇到的任何文明都不一样。


    它们的系统运转方式超出了常规理解，


    而且它们对俘虏的处理方式明显是经过设计的。”


    施特海姆没有打断它，等着它继续说。


    沃卡恩顿了一下：


    “我会在返程途中把详细观察报告整理出来。有些东西不适合在这里说。”


    “好。”施特海姆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


    看了一眼关押区深处维克托蹲在沙盘边的身影，又转回来说：


    “登舰从十分钟后开始，你们按批次走，我在运输舰上等你们。”


    沃卡恩把手里的书放在长椅上，站直了身体，


    右手抬起来放在胸前，做了一个克洛诺斯军礼：


    “明白，施特海姆特使。”


    施特海姆也抬起手回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往回走。


    它经过关押区各区块时，那些克洛诺斯人已经陆续站了起来，


    有人开始整理自己不多的个人物品，


    有人站在原地等待引导，没有人急着往前挤。


    施特海姆穿过坡道走回空港大厅时，赵强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了。


    “十分钟后开始。”赵强说。


    施特海姆在通道口站定，偏头看了一眼大厅侧墙上那面巨大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画面，其中一个正好对准了关押区东区第三排的角落，


    维克托正把沙盘上的短棍收起来放回墙角，


    旁边几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听不见内容，但气氛不算沉闷。


    “那个维克托……”施特海姆没有转头。


    “它确实变了不少，以前在军部时，


    它脾气很大，不是那种会蹲在地上教别人战术的人。”


    赵强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登舰过程从十分钟后准时开始。


    关押区通往地面的通道口打开了一排闸门，


    穿着灰色制服的克洛诺斯俘虏排成二十列纵队，


    旁边在一队灵卫看守下，沿着引导线依次走向通道。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推挤，


    队伍移动的速度不紧不慢，还算整齐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沃卡恩走在第一批队伍的前列，步伐稳当，


    在经过通道口时微微侧了一下头，


    看了一眼站在空港观察窗后面的施特海姆，随即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一个多小时后，一万艘重型运输舰的货舱舱门依次合拢。


    轨道上的编队开始调整姿态，


    引擎尾焰从待机状态的淡蓝色切到推进状态的亮蓝色，


    舰体之间的间距逐步拉开。


    那一万多艘被俘的克洛诺斯战舰则在零的远程操控下同步启动引擎，


    排列成整齐的护航队形，分布在运输编队两侧和后方。


    施特海姆站在一艘被俘的克洛诺斯旗舰舰桥观察窗前，


    看着那片银灰色的编队在火星轨道上缓缓加速。


    火星地表在它脚下逐渐后退，


    暗红色的平原和那些银灰色的建筑群融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然后被云层和恒星光照的边界线切断。


    那些运输舰的尾焰连成一片暗蓝色的光带，


    在视野里拉长，收缩，然后稳定成一条均匀的线。


    副官站在它身后，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已经锁定的交接确认单，


    底部的签名栏里已经填好了赵强的名字和它的名字。


    它抬头看了一眼观察窗外的编队，


    又低头把平板翻过去，然后收进外套内袋里。


    火星的轮廓已经缩小到一个小圆点，在视野里沉默地亮着暗红色的光。


    恒星的光从另一个方向照过来，在舱壁上拖出一道斜长的亮斑。


    ……


    智神直播间的画面此刻还亮着，镜头一直跟着那支正在远去的编队。


    弹幕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龙神国的评论区里有人打字说，


    “看着那些俘虏登舰离开，我居然有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底下有人接：“我也是，明明是我们打赢了，把俘虏送回去也是按协议走的，


    可看着那些船走远，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自由国的观众在另一个板块里讨论得比较直白。


    一个住在德州的用户写的是：


    “那些人回到克洛诺斯之后，会怎么描述这里的所见所闻？


    会不会跟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另一个回他：“它们怎么写是它们的事，反正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协议签了，俘虏放了，后面它们要翻脸，智神的舰队也不是放着好看的。”


    北极熊的弹幕颜色偏深蓝，评论也短。


    有人说“回去了好，省得继续在这边费粮食费地方。”


    旁边有人补了一句：


    “但回去之后，那些人会不会成为我们和克洛诺斯之间的一道桥梁？”


    底下没有人接话。


    欧罗巴的讨论区里，有人在翻看施特海姆参观全程的截图。


    一个用户把施特海姆在火星轨道上那几秒静止不动的画面截了出来，


    发了一句话：“它当时在想什么，没人能知道。”


    底下有人回：“它大概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写这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