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个月前。
顺化城外三十里。
香江的水被染成红色。
高顽蹲在河滩边的灌木丛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从浑浊的江水中夹起一枚弹壳。
弹壳的铜皮已经被烧得发黑,边缘卷起。
底部刻着细小的钢印。
7.62x51mm,北约标准弹药。
「殿主。」
老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有些疲惫。
「南边两里,越共的一个营正在渡江。北边三里,美军的一个连在修工事。」
「两边距离不到一里,中间这条河滩估计再过不久便会成为战场。」
高顽把弹头扔回水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沙。
「他们知不知道对方的位置?」
「越共那边应该知道,美军估计还不清楚,不然直升机早就到了。」
「那就把消息送过去,别让这些猴子过得太舒服。」
高顽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片被雨水泡烂的橡胶林。
林子里蹲着七十九个人。
左边是周国良丶陈铁柱丶白雾丶黑子四个实验体。
经过半年的东南亚丛林厮杀,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比莲花时厚重了一倍不止。
右边是三十几个从东南亚收编的流亡修士。
从港岛那个断手断脚的赶尸匠吴老蔫的徒弟,到仰光那个半蜈蚣半人的蛊师。
能活到现在的没一个善茬。
至于中间的四十多个穿着破烂军装丶握着五六式冲锋枪的普通人。
则是天煞殿这段时间精挑细选的战斗骨干。
他们在莲花丶港岛丶曼谷丶西贡打了大半年的巷战和丛林战。
是真正意义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高顽把他们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拖出来。
给他们食物,药品,物资,给他们讲天煞殿的理念。
最重要的是给了他们身为人的尊严!
高顽看着这些人,想起以前在四九城看守所里对着铁窗发愣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只有一个人。
现在他身后站着七十九条随时愿意为他去死的汉子。
归属感这种东西,在战斗中很容易培养。
真正的强者在这里,只需要几天就可以收获很多死忠的手下。
「老鬼,传令下去。」
高顽的声音不大,但林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目标是挑人,越共那边,给我挑能打的丶不怕死的丶脑子清醒的。」
「美军那边,武器弹药丶医疗物资丶通讯设备,能拿多少拿多少。」
「至于剩下的人。」
「杀!」
时至今日。
许多人在讨论美军时,都会觉得资本主义国家的军队,在承受巨大伤亡后。
会惧怕产生更多的伤亡,而会选择在谈判桌上选择退让,
这个观点正确与否还有待磋商。
毕竟二战时期确实有很多欧洲国家的军队选择了投降。
但这仅仅只是一部分。
更多的白人事实上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软弱。
但在越南战争中,坚信这一点的北越领导层,却因此发动了一场失败的战役。
一九六八年一月三十日,农历除夕。
着名的春节攻势开始了。
按照交战双方的惯例,这一天应该是停火的。
南越的街头巷尾挂满了黄梅花和金桔树,家家户户在准备年夜饭。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美军威斯特摩兰将军宣布了三十六小时的停火协议,允许半数南越部队放假过年。
但北越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停火。
当天凌晨,超过八万北越正规军和越共游击队。
同时对南越一百多个城镇和军事基地发动了突然袭击。
西贡丶顺化丶岘港丶溪山。
每一个名字都在同一时刻被爆炸的火光点亮。
那些穿着新衣裳的孩子还没等到年夜饭,就被炮火埋进了废墟。
高顽带着天煞殿在顺化城外的河滩上站了整整一夜。
眼睁睁看着北面那座千年古城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橘红再变成浓黑。
香江对岸的顺化城在燃烧,皇城方向的火光把半个夜空映成了暗红色。
北越的五个师正在强渡香江,而南越只在城里留了一个营的兵力。
从纸上看到这段历史,和设身处地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这煞气冲天的感觉,比之先前四九城之战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