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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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世界闻名的沙漠火炉,在这一刻具象化。
而我们的周国良同志。
此刻正蹲在海珊山脚下的一处废弃采石场里。
背靠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灰岩,眼睁睁看着温度计上显示的地表温度67摄氏度有些无语。
亚热带出生的他,即便现如今实力不俗,但却依旧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极端天气。
他出发前在极阴岛剃了光头,现在头顶又长出一层青黑色的发茬。
并且除了他自己,身后还蹲着几百号人组成的队伍。
队员们身着清一色的灰褐色阿拉伯长袍,蒙住整张脸。
袍子底下鼓鼓囊囊地塞着m16步枪丶手榴弹和医疗包。
距离他们第一次踏进约旦边境,已经过去六天。
六天里天煞殿的这支远征军从亚喀巴港登陆。
在情报部门的安排下。
沿着沙漠公路一路向北,穿过马安丶卡拉克,最后在安曼城南的这片采石场建立了前哨基地。
沿途经过的检查站有七八个,约旦军队的岗哨在一百多米外就能看见扬起的烟尘,但周国良等人从没遇到过真正的盘查。
老鬼在出发前给他配了三份伪造的约旦内政部通行证,每一份的编号都和真实的存档一模一样。
因为存档也是情报部门自己写的。
中东的国家机关腐败是常态,吃拿卡要也是常态。
只要给得足够多,他们甚至能在这里搞到坦克。
梁月临走前,更是在一份巴抵抗组织的联络名单上,用红笔特意标注了两个任务目标的名字。
这两个人天煞殿几个月前就已经接触过一次。
虽然最后没谈拢,但好在双方的印象还不错。
只是现在情况变得有些复杂。
「你确定这个人还活着?」
周国良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裹着灰色头巾的乾瘦男人。
那人是天煞殿在西贡分殿挖到的中东向导。
名字叫阿布·萨利赫,祖籍耶路撒冷。
据说六十年代初,混进巴解组织在贝鲁特的联络处做过好几年的翻译。
后来似乎因为卷入一次内部清洗,最终选择逃去越南,在西贡的码头区给人做中介讨生活。
「哦朋友,至少我能保证他五天前还活着。」
「海珊的军队前天在贾巴勒海珊难民营外围开火,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阿布·伊亚德的指挥部还在北郊的蔬菜市场地下。」
「那里理论上来说很安全。」
「不过现在打起来了,究竟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我也不敢保证。」
阿布·萨利赫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远处安曼城区的轮廓线上。
又看了看周国良虽然隐藏得很好,但确是有些不太像人的身躯。
他本来是不想回到这个是非之地的。
毕竟自己当年在这块,还有不少仇家活着。
被发现绝对要掉好几层皮。
奈何这些人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任务结束以后足够提前退休,在曼谷的灯红酒绿中安享晚年。
谁又能拒绝这种上帝一般的客人呢?
周国良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天黑之前必须要找到他。」
「如果找不到呢?」
阿布·萨利赫侧过脑袋,有些疑惑为什么时间那么紧。
周国良转身往采石场深处走,声音不高不低地顺着热风飘回来。
「夜晚的城区太危险,实在找不到,大概就只能等那些狗东西来找我们了。」
安曼的太阳从正午开始一点点往西边倾斜。
城北的贾巴勒海珊难民营上空从下午就开始冒烟,到傍晚的时候已经烧了整整一片街区。
巴武装人员用废弃的公交车和水泥板在主要路口筑起街垒。
而约旦军队的坦克则停在三百米外的一条横街上,炮管对着难民营的方向。
停火发生在下午四点二十分。
双方各自派出两名代表,在难民营南侧的一所废弃小学里会面试图进行谈判。
但两人谈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崩了。
巴方代表要求约旦军队撤出城北全线。
而约旦方面,则坚持巴方必须交出全部重武器作为谈判的筹码。
这种近乎无理的要求使得双方怎么也谈不拢。
那就只能干耗着。
大街上的士兵紧张到了极点,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引起事态升级。
光天化日下偷偷潜入成了奢望。
对战双方这种相持阶段,让周国良等人很是头疼。
更别说要找人了。
不出意料的。
等他带人从城南绕到城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安曼老城区的电力系统在当晚七点左右被切断。
现如今从海珊山上往下看,大半个城市陷入一片漆黑的沉默中。
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在远处闪烁,像被风吹散后又重新聚拢的萤火虫。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撤走。
阿布·萨利赫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很快。
他一路走一路低声和路边蜷缩在墙根下的人交谈,说的全是阿拉伯语。
周国良听不懂,但他注意到阿布·萨利赫每次问完话,对面的人都会朝他这边看上一眼,然后迅速别开目光。
那是一种警惕中带着些许畏惧的眼神。
周国良对此并不陌生。
越南战场上,那些被打散了编制的北越士兵在看到天煞殿这一堆杀神时,大多也是这种表情。
这种情况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终,阿布·萨利赫从一个蹲在铁皮棚屋旁边抽菸的老人那里,得到了一段相对精准的情报。
两人交谈了将近两分钟,老人站起来指了指北面方向,然后把手里的菸头用力按进土里。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