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刘姐路过护士站，看见穆禾趴在桌上，脸色蜡黄，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瘦了？”


    穆禾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没事刘姐，怀孕都这样。”


    “都这样？”刘姐瞪她，“你看看人家小敏，再看看你。你这哪是怀孕，你这是生病。”


    穆禾没说话。


    刘姐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放低了声音：


    “是不是特别难受？”


    穆禾点点头。


    “吐得厉害？”


    又点点头。


    刘姐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要不你请个假，回家歇几天？身体要紧。”


    穆禾摇摇头：“没事，在家也是躺着，在这儿还能跟小敏说说话。”


    刘姐想了想，点点头：“那也行。但你别累着，有什么事就喊我们。”


    “嗯。”


    ———


    晚上回家，顾彦承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那件衬衫——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合身，现在领口好像又松了一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


    “今天怎么样？”他问。


    穆禾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还行。吃了小敏两块酸枣糕，没吐。”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她：


    “真的？那咱们也买点酸枣糕去。”


    穆禾笑了：“人家那是婆婆做的，买不到。”


    他想了想：“那我让人去找，看有没有好的。”


    ———


    晚饭，陈阿姨做了一桌子菜。


    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蒜蓉菜心、凉拌黄瓜，都是清淡的、穆禾平时能勉强吃几口的。


    穆禾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满满一桌，心里有点愧疚。


    陈阿姨每天变着花样做，顾彦承每天陪着吃，但她就是吃不下。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心，放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


    还好。


    她又夹了一块鱼肉，蘸了点酱油，放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


    还好。


    顾彦承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但不敢出声，怕打扰她吃饭。


    穆禾吃了三口，忽然放下筷子。


    “吃不下了。”她说。


    顾彦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事，能吃三口已经很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比昨天多一口。”


    穆禾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


    吃完饭，他陪她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靠在他怀里，手放在肚子上。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顾彦承。”她忽然叫他。


    “嗯？”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不然怎么这么折腾我？”她的声音低低的，“小敏那个多乖，我这个就知道折腾。”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不是折腾你。”他说，“是在告诉你，他在好好长大。”


    穆禾抬头看他。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而且，你瘦了，他还好好长着，说明他把营养都抢走了。这是好事。”


    穆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


    那天晚上，她又吐了。


    吐完趴在马桶上，有气无力地喘气。


    顾彦承蹲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不说。


    等她吐完了，他递过一杯温水，又拿毛巾给她擦了脸，然后把她扶回床上。


    “睡吧。”他低声说，“明天会好一点的。”


    穆禾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顾彦承，你怎么一点都不烦我？”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要烦？”


    “我这样，天天吐，什么都吃不下，还瘦成这样。”她说着，眼泪掉下来，“你每天伺候我，不累吗？”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累什么累。”他说，“你怀的是我的孩子，受的是我的罪。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穆禾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又说：“而且，你瘦了，我也心疼。但我不烦你。我怎么会烦你？”


    穆禾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乖，别哭，你的情绪会影响孩子的情绪。”


    ———


    第二天早上，穆禾刚在护士站坐下，就看见赵敏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拎着个保温盒，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保温盒挺大的，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酸枣糕。红棕色的，裹着一层细细的糖粉，在晨光里泛着润润的光。


    穆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敏！”她站起来，迎上去，“你怎么又带来了？”


    赵敏把保温盒往她手里一塞，气喘吁吁地扶着护士台：


    “哎呀妈呀，累死我了。这肚子越来越大，走路都费劲。”


    穆禾接过保温盒，看着她那圆滚滚的肚子，有点过意不去：


    “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还给我送东西？让陈屿送啊。”


    “他送？”赵敏翻了个白眼，“他早上六点就去工地了，我醒来人都没了。”


    她说着，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来来，坐下尝尝。我婆婆昨天又做了一批，我尝了一块，比上次的还好吃。”


    ———


    穆禾打开保温盒，一股酸甜的香气飘出来。


    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酸，甜，软，糯。糖粉在舌尖化开，酸枣的香气充满口腔。她嚼了嚼，咽下去，等了一会儿——


    没吐。


    她又咬了一口。


    还是没吐。


    赵敏在旁边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样？能吃吗？”


    穆禾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能……好吃……”


    赵敏高兴得拍手：“太好了！你多吃点！这一盒都是你的！”


    ———


    穆禾吃了三块，才停下来。


    她看着赵敏，眼眶有点热：


    “哇，谢谢你小敏，你也太贴心了。”


    赵敏摆摆手，一脸“这都不叫事”的表情：


    “嘿嘿，不客气。”


    她顿了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神秘：


    “你未来会亲家，可得好好好的哦。”


    穆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放心，肯定好好好的。”


    赵敏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听见没，儿子？你丈母娘说了，会好好对你的。”


    穆禾被她逗得不行，笑得差点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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