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里，两个孕妇笑成一团。


    刘姐路过，看见她们那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赵敏指着穆禾手里的酸枣糕：“我给禾禾送好吃的，她吃得可香了。”


    刘姐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能吃就好。小敏啊，你这婆婆手艺不错啊。”


    赵敏得意洋洋：“那是。我婆婆别的不行，做吃的是一把好手。”


    ———


    中午吃饭的时候，穆禾把酸枣糕摆在桌上，吃一口饭，吃一口酸枣糕，居然把一碗饭吃完了。


    赵敏在旁边看着，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太好了！你今天吃得比昨天多！”


    穆禾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昨天顾彦承说的那句“比昨天多一口”，想起他眼里那亮亮的光。


    现在，她终于能吃下一碗饭了。


    虽然还是靠着酸枣糕，但至少吃了。


    ———


    晚上回家，她把保温盒拿给顾彦承看。


    “你看，小敏又给我送酸枣糕了。”她打开盒子，里面还剩一半，“我今天吃了一碗饭。”


    顾彦承眼睛亮了：“真的？”


    “嗯。”穆禾点点头，“配着这个吃的。”


    顾彦承接过保温盒，看了看那些红棕色的酸枣糕，又看了看她，眼眶有点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抱了很久很久。


    ———


    那天晚上，穆禾给他讲白天的事。


    讲赵敏挺着大肚子送酸枣糕，讲她说的那句“你未来会亲家可得好好的”，讲刘姐夸她婆婆手艺好。


    顾彦承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小敏对你真好。”他说。


    “嗯。”穆禾点点头，“她一直都对我好。”


    “以后咱们也得对她好。”他认真地说，“她这样对你，咱们得记着。”


    穆禾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


    窗外，夜色温柔。


    穆禾靠在他怀里，手放在肚子上。


    “顾彦承。”她忽然叫他。


    “嗯？”


    “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真的？”


    “嗯。”她点点头，“今天吃了酸枣糕，居然没吐。还吃了一碗饭。”


    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太好了。”


    她想了想，又说：


    “可能是这孩子，知道有人对他好，就不折腾我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他知道的。”


    ———


    穆禾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真的是这样。


    这孩子知道，有这么多人在等他，在爱他。


    妈妈的朋友挺着大肚子给他送吃的，爸爸每天变着花样哄妈妈吃饭，外婆在老家天天打电话问情况，还有那个没见过面的太爷爷，给他留了那么多钱。


    他知道自己被爱着。


    所以，就不折腾了。


    ——


    “顾彦承。”她又叫他。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


    “谢谢你，让我遇见这些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光淡淡地照着。


    穆禾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真好。


    怀孕二十二周的那天早上，穆禾醒得比平时早。


    不是被恶心叫醒的，是被心跳吵醒的。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今天要做四维了。


    ———


    顾彦承还在睡，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绵长。她侧过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他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嗯？怎么了？又想吐了？”


    穆禾摇摇头：“没有。就是睡不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清醒过来：


    “今天做四维？”


    “嗯。”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紧张？”


    穆禾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有点。”


    他笑了，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别紧张。就是去看看孩子长什么样。”


    ———


    话是这么说，但到了医院，穆禾发现他比自己还紧张。


    停车的时候，一个车位停了三次才停进去。


    进电梯的时候，按了楼层，又按了一次，确认没错。


    在诊室门口等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敲着膝盖，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穆禾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顾彦承，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知道。就是……有点紧张。”


    ———


    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


    “穆禾，进来吧。”


    穆禾站起来，顾彦承也跟着站起来。他握了握她的手，手心有点潮。


    “走吧。”他说。


    ———


    诊室里有一张床，旁边是一台很大的仪器，屏幕上显示着一些看不懂的图像。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


    “躺上去吧。”她指了指床。


    穆禾躺上去，把衣服撩起来，露出微微隆起的肚子。二十二周了，肚子已经很明显，圆圆的，像扣着一个小碗。


    医生在她肚子上涂了一些凉凉的胶状物，然后拿起一个探头，贴上去。


    屏幕上开始出现图像。


    黑白的，模糊的，像一团不断变化的影子。


    穆禾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


    ———


    “看，这是头。”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轮廓，“这是身子，这是手脚。”


    穆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终于看清楚了——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她的孩子。


    “他……他在动？”穆禾的声音有点抖。


    “对，在动。”医生笑着说，“你看，这是手，在挥。”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手真的在动，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穆禾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


    顾彦承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水光。他的手紧紧握着穆禾的手，握得有点疼，但穆禾没有挣开。


    “这是脸。”医生把探头移了移，“你看，鼻子，嘴巴，眼睛……”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侧脸。


    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眼睛闭着，睫毛好像能看见一点点。


    穆禾看着那张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是她的孩子。


    是她吐了五个月、瘦了十斤、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换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