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婴儿的哭声，由远及近，又在某个门口停住了。穆禾侧耳听了听，是她隔壁那个早产的孩子，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哭上一阵。护士的脚步声响起来，推车轱辘碾过地板，低低的说话声隔着门传进来，听不清内容，只觉得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下周三，”穆禾忽然说，“下周三让他把手机还我，我得给李主任打个电话。”


    “顾彦承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穆禾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那股赵敏熟悉的倔劲儿，“我是生孩子，又不是脑子坏了。再说月子坐到一半，也该让我透透气了吧。”


    赵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到时候他要是还拦着，我帮你说话。不过现在——”她站起来，把穆禾床头的水杯往里推了推，“你该睡午觉了，李阿姨说了，让你每天下午必须睡够两个小时。我先撤，晚上再来看你。”


    “这就走？”


    “不走等着你赶我啊？”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穆禾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偏过头去看婴儿床。阳光移动了一点，现在落在孩子的被角上，细绒绒的一层光。她伸出手，够不到，便缩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的，比生孩子之前慢了些。


    穆禾发现，顾彦承最近变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变”法，是他整个人好像被重新设定了一遍——以前那个雷厉风行、一天开八个会的顾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每天早上抱着孩子、眼里全是柔光的男人。


    ———


    早上六点，穆禾还在睡，迷迷糊糊地感觉身边有人动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顾彦承已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婴儿床边。


    那个小家伙刚醒，正在那里哼哼唧唧，还没开始哭。顾彦承弯下腰，轻轻把他抱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嘘……妈妈还在睡，爸爸带你出去。”


    他抱着孩子，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穆禾躺在床上，听着那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嘴角弯起来。


    ———


    等她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走出卧室，就看见顾彦承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慢慢走。那个小家伙趴在他肩上，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看什么。


    “醒了？”他看见她，走过来，“饿不饿？陈阿姨做了早餐，在桌上。”


    穆禾点点头，走过去，看了看他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看见她，眼睛亮了，小手动起来，像是要她抱。


    “他是不是饿了？”她问。


    “刚喂过。”他说，“李姐喂的。”


    穆禾伸手，把小家伙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家伙靠在她胸口，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


    吃早餐的时候，顾彦承在旁边陪着。


    他手里拿着手机，但不是在刷，是在看——看的是月子中心发来的注意事项，看的是育儿专家写的文章，看的是各种关于新生儿护理的视频。


    “你今天不去公司？”穆禾问。


    “去。”他说，“一会儿去一趟，处理完就回来。”


    她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他点点头，“没什么大事，让彦舟盯着就行。”


    ———


    果然，九点多他出门，十一点就回来了。


    穆禾正在床上躺着，王姐在旁边给她揉腿。小家伙在婴儿床里，被李姐轻轻摇着，睡得正香。


    顾彦承走进来，先看了看穆禾的脸色：


    “怎么样？今天好点吗？”


    穆禾点点头：“好多了。”


    他又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那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奶。


    顾彦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


    “乖。”他轻声说。


    ———


    中午吃饭，他陪着她。


    陈阿姨做了四菜一汤，都是适合产妇吃的。穆禾吃着，他在旁边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问：


    “这个好吃吗？”


    “那个呢？”


    “要不要喝点汤？”


    穆禾被他问得有点无奈，但心里暖暖的。


    ———


    下午，他本来应该去开个会。


    但他打电话给助理，说：


    “会议你主持吧，我这边走不开。”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笑了笑：


    “嗯，孩子小，离不开人。行，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走回卧室，在床边坐下。


    穆禾看着他：“你又不去公司？”


    “嗯。”他点点头，“下午陪你。”


    ———


    下午，小家伙醒了，哭了起来。


    穆禾想抱，被他拦住了：


    “你躺着，我来。”


    他走过去，把小家伙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个小家伙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


    他抱着他，在房间里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轻声说：


    “爸爸在这儿，不哭，不哭……”


    穆禾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晚上，他又陪她吃饭。


    吃完，陪她聊天。说到她困了，他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我在这儿。”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半夜，小家伙哭了。


    穆禾迷迷糊糊地想坐起来，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我来。”


    顾彦承的声音很低，很轻。


    她睁开眼睛，看见他下了床，走到婴儿床边，把小家伙抱起来。


    “乖，不哭，爸爸在……”


    他的声音柔得像羽毛，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


    穆禾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的侧脸，看着他把小家伙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的样子，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变了。


    变得那么温柔，那么细心，那么……像一个真正的爸爸。


    ———


    小家伙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又睡着了。


    他把他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然后回到床上，把穆禾揽进怀里。


    “睡吧。”他轻声说。


    “老公，晚安。”


    穆禾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知道，他会一直在。


    “嗯，晚安。”


    这一次，他会好好照顾他们。


    不让他们受到一丁点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