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承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蹲在婴儿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怎么了？”他轻声问。


    她摇摇头，没说话，但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舍不得？”他问。


    她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


    “我不想上班了。”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想在家带孩子。”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看他，多可爱。每天醒来就笑，一逗就笑，睡觉的时候也在笑。我要是去上班了，就看不到这些了。”


    他低头看她，眼里满是心疼。


    “我知道。”他说，“但产假休完了，总得回去。”


    她当然知道。


    她是护士，有工作，有责任，有病人等着她。她不可能永远待在家里，只看着这一个孩子。


    可是……


    “咱们爸妈都不在了。”她轻声说，“没有人能帮我们带孩子。我要是去上班了，他怎么办？”


    ———


    这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事。


    别人家的孩子，有爷爷奶奶带，有外公外婆带。他们家，两边老人都不在了，只能靠月嫂。


    月嫂再好，也不是亲人。


    月嫂再专业，也替代不了妈妈。


    他那么小，才四个多月。她要是去上班了，他会不会想她？会不会哭？会不会觉得妈妈不要他了？


    ———


    “我都安排好了。”顾彦承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姐继续带他，王姐也留着，陈阿姨也留着。三个人照顾他一个，你放心。”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他早就安排好了，花了那么多钱，请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让她放心。


    可是……


    “她们再好，也不是我。”她说，“我想看着他长大，想看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爬，第一次叫妈妈。我要是去上班了，这些我都看不到了。”


    ———


    顾彦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就不上班了。”他说。


    她愣住了：“什么？”


    “我说，那就不上班了。”他认真地看着她，“你想在家带孩子，就在家带孩子。工作的事，我去处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


    “可是……那是我的工作……”


    “工作可以换。”他说，“孩子的成长，换不了。”


    她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你……你不觉得我任性吗？”


    他笑了：“任性？你是孩子的妈妈，你想陪他，有什么任性的？”


    她愣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


    ——


    他继续说：“而且，你上班也是为了这个家。现在家里不缺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上班就去，不想上班就待着。都行。”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好？


    ———


    “顾彦承。”她叫他。


    “嗯？”


    “你真的不介意？”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


    “介意什么？介意我老婆想陪我儿子？”


    她忍不住笑了。


    他又说：“而且，你要是真去上班了，估计天天想他，工作也做不好。不如就待着，好好陪他。等他想上学了，你再考虑工作的事。”


    ——


    穆禾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对他那么冷淡，那么抗拒。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等，默默地对她好。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不管她遇到什么困难，他都挡在前面。


    ———


    “那……那我真的不去了？”她试探着问。


    他点点头：“嗯，不去了。一会儿我给你们主任打电话，说你辞职了。”


    她愣住了：“辞职？不是请假？”


    “请假请不了多久。”他说，“辞职吧，等孩子大了，你想工作再找。”


    她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


    这时，婴儿床里的小家伙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穆禾，立刻笑了。


    “咯咯。”


    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手还伸出来，像是要她抱。


    穆禾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所有的犹豫都没了。


    她要陪他。


    陪他长大，陪他笑，陪他度过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


    她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小家伙靠在她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小手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松开。


    “顾爱穆。”她轻声叫他。


    他看着她，又笑了。


    “妈妈不去上班了。”她说，“妈妈在家陪你。”


    他当然听不懂，但他笑得更开心了。


    ———


    顾彦承走过来，把她们娘俩一起抱住。


    “以后，就咱们仨。”他说。


    穆禾靠在他肩上，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满满的。


    ——


    决定辞职是一回事，真正要去办手续，又是另一回事。


    那天晚上，穆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彦承感觉到了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问：


    “怎么了？还舍不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是舍不得……”她顿了顿，“就是觉得，好歹干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走了，有点……”


    他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有些工作要交接一下。”她终于说出来，“还有一些朋友，想打个招呼。”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你明天去一趟？”


    她点点头：“嗯。我想去一趟。”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行，明天我送你去。”


    ———


    第二天一早，穆禾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不是平时的家居服，是那件她以前上班时常穿的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有点乱，又梳了梳。


    顾彦承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紧张？”他问。


    她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有点。”


    “又不是去面试，紧张什么？”


    她也不知道紧张什么。可能是太久没去上班了，可能是要去面对那些同事，可能是……要去告别。


    ———


    出门前，她去婴儿床边看了看小家伙。


    小家伙刚吃完奶，正醒着，睁着大眼睛看她。


    “宝贝，妈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她轻声说。


    小家伙看着她，笑了。


    “咯咯。”


    穆禾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很快就回来，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