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光，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
有时候他们一起看电视，小家伙躺在沙发上，头枕着穆禾的腿，脚蹬着顾彦承的肚子。看到好玩的地方，两个人同时笑出声，小家伙也跟着笑，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
有时候他们一起给孩子洗澡。顾彦承托着小家伙的头，穆禾给他洗身子。小家伙在水里扑腾，溅得两个人一身水，但谁都不生气，只是笑。
有时候他们一起哄孩子睡觉。顾彦承抱着他，在房间里慢慢走，轻轻哼着歌。穆禾躺在床上，看着那幅画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有一天晚上，小家伙睡得早。
两个人难得清闲，靠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穆禾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揽着她的腰，电视里的声音轻轻的，客厅里很安静。
“顾彦承。”她忽然叫他。
“嗯？”
“你现在怎么不应酬了？”
他低头看她：“不想去了。”
“为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家里有更重要的。”
———
她愣了一下。
“以前觉得，事业最重要。公司要发展，项目要推进，一天不去就怕出问题。”他的声音低低的，“现在觉得，那些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公司没了可以再建，项目没了可以再做。但你们没了……”他顿了顿，“我找不回来。”
穆禾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
她想起以前，他总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带着酒气，有时候带着疲惫。她那时候不懂，以为他不在乎这个家。
现在她懂了。
他不是不在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在乎。
他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
但现在，他在学。
学怎么当丈夫，学怎么当爸爸，学怎么爱一个家。
———
“顾彦承。”她叫他。
“嗯？”
“你知道吗，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他笑了：“哪好？”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
“以前你像一座冰山，冷冰冰的，靠近都觉得冷。现在你像一座山，稳稳的，靠上去很踏实。”
他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也有温柔。
“那是因为有你们。”他说，“你们让我想变得更好。”
———
窗外，夜色温柔。
电影还在放着，谁也没在看。
穆禾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揽着她的腰，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这样就很好。
他在，她在，孩子在。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
第二天早上，小家伙醒得早。
穆禾还在睡，顾彦承已经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边，把小家伙抱起来。
“嘘……妈妈还在睡，爸爸带你出去。”
小家伙趴在他肩上，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这个清晨的家。
他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轻声说话：
“儿子，你看，这是咱们家。以后你要在这里长大。”
小家伙“咿呀”一声。
“爸爸以前不太爱回家。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很低，“现在，爸爸每天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
———
穆禾其实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声音，听着他低低的、温柔的话语，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变了。
变得那么柔软，那么温暖，那么像一个真正的爸爸。
——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门口。
他抱着孩子，站在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早安。”她轻声说。
他转过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安。”
小家伙看着爸爸妈妈，笑了。
——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平凡，琐碎，但温暖。
顾彦承要出差的消息，是晚饭时候说的。
陈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都是穆禾爱吃的。小家伙坐在婴儿餐椅里，手里抓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顾彦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穆禾碗里，顿了顿，说：
“下周我得去一趟国外。”
穆禾的筷子停在半空。
“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我过去处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穆禾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些东西。
“去多久？”她问。
“大概一周。”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生完孩子之后，他们还没有分开过。每一天，他都在。早上出门前亲亲她的额头，晚上回来抱抱孩子，半夜孩子哭他第一个起来。她已经习惯了。
———
“怎么突然要出差？”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声音尽量显得平常。
“那边分公司出了点状况，需要我亲自去一趟。”他顿了顿，“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得去处理一下。”
穆禾点点头，没再问。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离不开他。她是成年人，是妈妈，是一个独立的女人。他出差一周，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心里，就是有点堵。
———
晚上，小家伙睡了。
穆禾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顾彦承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她翻了一页，眼睛却没动。
他伸手，把书从她手里抽走。
“不高兴？”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突然。”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想了想，又说：“生完孩子之后，咱们还没分开过。”
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一周，有点长。”
“我会尽快处理完，早点回来。”
她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好。
不是睡不着，是舍不得睡。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想着接下来一周，这张床只有她一个人。
他也没睡着。
“禾禾。”他轻声叫她。
“嗯？”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
她点点头。
“每天视频，看你和儿子。”
又点点头。
“你一个人在家，别太累。有什么事叫李姐，别自己扛。”
“嗯。”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
第二天，她开始帮他收拾行李。
打开衣柜，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衬衫、西装、领带、袜子，每一样都放得整整齐齐。
小家伙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看着她忙来忙去，眼睛跟着她转。
“宝贝，爸爸要出差了。”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要去一周呢。”
小家伙“咿呀”一声。
“你舍不舍得爸爸？”
他又“咿呀”一声，小手还挥了挥。
穆禾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