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他问。


    她想了想，轻声说：


    “在想小时候。”


    他愣了一下。


    “小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她说，“妈妈生病，爸爸不在。我每天放学回家，家里都是空的。”


    他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后来妈妈走了，我去外婆家。外婆对我好，但她年纪大了，能陪我的时间有限。”她的声音轻轻的，“我还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


    “我不想让爱穆也这样。”


    ———


    “我想让他知道，他有一个妈妈，会一直陪着他。不是生病在床的妈妈，不是看着窗外发呆的妈妈，是会跟他说话、陪他玩、看着他长大的妈妈。”


    她的眼眶有点热。


    “我知道你会说，请月嫂也可以，送托班也可以。但那些都不是我。月嫂会换，托班会换，但妈妈不会换。”


    顾彦承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温柔。


    “所以你要辞职。”他说。


    她点点头。


    ———


    “我小时候，”他忽然开口，“也是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


    “老爷子忙，我妈……”他的声音很低，“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指望别人。”


    她握紧他的手。


    “但我不想让爱穆也学会这件事。”他说，“我想让他知道，他可以指望我们。”


    穆禾的眼泪掉下来。


    ———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聊小时候的孤单，聊成长中的缺失，聊那些没有人陪伴的日子。


    然后他们看着婴儿床里那个熟睡的小家伙，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他不会孤单。


    他有他们。


    ———


    从那以后，穆禾每天的生活都围着孩子转。


    早上他醒来，她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笑着跟他说早安。


    白天他玩耍，她趴在他旁边，看着他抓玩具、翻身子、咿咿呀呀地发声。


    晚上他睡觉，她坐在婴儿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满满的。


    她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他。


    她要把所有的爱都给他。


    ———


    有时候顾彦承下班回来，看见她抱着孩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两个人都在笑，他也会跟着笑。


    “累不累？”他问。


    她摇摇头：“不累。”


    “烦不烦？”


    她想了想：“也不烦。”


    他笑了：“那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认真地说：


    “是幸福。”


    ———


    小家伙五个多月的时候，第一次叫了“妈妈”。


    不是那种清晰的、有意识的叫，是“咩咩”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但穆禾听见了，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你听见了吗？他叫妈妈了！”她激动得不行。


    顾彦承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怎么不叫爸爸？”


    穆禾抱着孩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爱穆第一次叫妈妈。虽然只是无意识的发音，但我等这一刻，等了一辈子。”


    她不知道爱穆长大后会不会看到这篇日记，但她想记录下来。


    记录这些她小时候从未拥有过的、珍贵的时刻。


    ———


    有一次，赵敏来串门，看见她抱着孩子，一脸羡慕：


    “禾禾，你现在真像个妈妈。”


    穆禾笑了：“我本来就是妈妈。”


    “不是那个意思。”赵敏想了想，“就是……你身上有一种光。一种很温柔、很温暖的光。以前没有的。”


    穆禾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他正睁着大眼睛看她，笑了。


    她也笑了。


    ——


    为了你，妈妈什么都愿意。


    愿意放弃工作，放弃自由，放弃那些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你，才是最重要的。


    顾彦承以前是个工作狂。


    穆禾还记得刚结婚那会儿，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她睡了他才回来，她醒了他已经走了。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忙碌，各自生活。


    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事业为重，家庭为次。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不爱家，只是那时候，家还没有让他想停下来的理由。


    ———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每天下午五点半，他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六点整，门锁转动，他推门进来。


    穆禾有时候会抱着孩子在客厅等他。听见门响，小家伙就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看。


    顾彦承一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换鞋，不是放包，是先走过来，低头看看她怀里的小家伙。


    “儿子，爸爸回来了。”


    小家伙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手伸出来要抓他的脸。


    他低下头，让他抓。然后直起身，在穆禾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她笑着说，“他今天可乖了。”


    ———


    以前，他的晚上属于工作。电话不断，邮件不停，有时候吃着饭还要开视频会议。


    现在，他的晚上属于家人。


    他把手机关静音，扔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换一身舒服的家居服，从她怀里接过孩子。


    “你去歇会儿，我来。”


    穆禾就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客厅里抱着孩子走来走去。


    小家伙趴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服，眼睛滴溜溜地转。他一边走一边跟孩子说话，声音低低的，柔柔的：


    “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闹妈妈？”


    小家伙“咿呀”一声，像是在回答。


    “乖就好。明天爸爸早点回来陪你。”


    ———


    晚饭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陈阿姨把饭菜摆好，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小家伙坐在婴儿餐椅里，面前摆着几个小玩具，他抓着一个摇铃，摇得哗啦哗啦响。


    顾彦承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他今天吃了什么？”


    “上午吃了蛋黄泥，下午吃了苹果泥。”穆禾说，“李姐说他胃口很好，一碗都吃完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又看小家伙一眼，“儿子，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小家伙听见爸爸的声音，抬头看他，笑了，手里的摇铃摇得更响了。


    ———


    吃完饭，顾彦承主动收拾碗筷。


    穆禾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


    “你陪儿子，我来。”


    她就抱着孩子，看着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洗洗刷刷。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现在站在水池前，认真地刷着碗，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她有时候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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