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精神空间里,没有预兆地亮起一片光景。
苏月荷看见了混沌的初开,第一颗星辰在黑暗中点燃,那光穿越亿万年的孤寂抵达她眼前。
她看见无数星系如尘埃汇聚,旋转,碰撞,在宇宙的画布上勾勒出壮丽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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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飞速流转。
蔚蓝星球上,熔岩与雷电统治着蛮荒大地,巨兽咆哮,天空的神明投下冰冷的瞥视。
文明的火种被点燃,渺小脆弱的生灵,在石壁上刻下他们的图腾。
宏伟的巨城拔地而起,又在天灾人祸中化为废墟。
无数种族,无数文明,无数英雄与恶棍,在这颗星球上演绎着兴盛与衰亡的轮回。
这是魔神之首巴尔,在它那漫长的生命中,亲眼见证过的一切。
苏月荷的意识,被迫以超越时间的速度,经历这一切。
她成了烈日下的奴隶,为法老修建金字塔,鞭子抽在背上的灼痛清晰无比。
她成了冲锋的骑士,为了虚无的荣耀高举长剑,被敌人的长矛刺穿胸膛。
她成了帝国的皇帝,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品尝着无尽的孤独。
一个纪元,在她感知中不过一瞬。
一个文明的兴衰,只是眨眼间的浮沫。
快乐,悲伤,愤怒,绝望,爱恋,憎恨……亿万生灵,无数的情感洪流,冲进了她仅有十九年阅历的精神世界。
她的精神世界只是个海碗,现在却要装下整个太平洋。
起初,她还能凭着强大的意志力苦苦支撑。
但她很快就迷失了。
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干什么?
她眼里的星光开始疯狂闪烁。
她看到了安长青,龙傲,陈棺……这些熟悉的脸在无数陌生的面孔中闪过,瞬间被淹没。
她想抓,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意识,正在被这片名为岁月的海洋彻底溶解。
最后,苏月荷看到了一个画面,是她自己。
一个小女孩,正坐在议长大厅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孤零零地等着那个总是很忙的母亲。
她等了很久,很久,从白天到黑夜。
那份委屈,孤单,还有小小的渴望,是如此清晰。
这也是她十九年人生里,最深刻的记忆。
可下一秒,这份记忆也模糊了。
它和一个公主等待骑士的记忆混在一起,和一个妻子等待远征丈夫的记忆混在一起,和无数等待者的记忆,混在了一起。
然后,变得不再重要。
当记忆不再独属于自己,那个人,还是她吗?
苏月荷眼里的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整个精神世界应声碎裂。
赛场上,陈棺睁开眼睛。
他看到对面的苏月荷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她的身体软软地朝前倒下。
一只手伸出,在她摔倒的前一刻,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是苏锦。
不知何时,这位威严的议长女士突兀的出现在赛场内。
赛场一时间静得可怕。
「胜者,华清学院,陈棺。」
裁判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份安静。
「抱歉。」
陈棺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和眼前的苏锦能听见:「我说过,会全力以赴的。」
「别担心,小子。」一切的始作俑者巴尔说话了:「那个小姑娘的记忆不允许她记住这么多宏大的东西,等她醒来就会忘掉一切的。」
「她只会记得,自己不敌你的幻术,然后输掉,就这么简单,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巴尔拍着胸脯保证,毕竟要是有什么后遗症的话,先不说陈棺会如何,那位议长女士估计会炸了的。
作为一名时常在人类世界反覆横跳的魔神,巴尔并不希望自己成为世界公敌。
虽然现在已经是了,但那只是名义上的,倒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猎巴尔行动,只要不搞事,就没人管祂。
此时,苏锦怀中的苏月荷眉头轻轻蹙动,似乎在梦中也感受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向母亲的怀里缩了缩。
苏锦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女儿,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她眉心的褶皱。
「我女儿的意志,不输给任何人。」
她再次抬眼看向陈棺,声音里的温度,却不似看女儿那般柔和。
「能让她以这种方式认输,你赢得很彻底。」
「但是,孩子。」
苏锦的称呼变了。
「有些力量,是双刃剑,它能带你走上巅峰,也能将你拖入深渊,希望你能驾驭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说完,她没再给陈棺回应的机会,抱着苏月荷,转身,一步步走向赛场通道。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小跑着跟上,却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缀在后面。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陈棺用了什么手段,也没有质问他为何下手这么重。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洞悉了一切。
「小子,这个女人比我想的还不简单啊。」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中响起,难得带上了凝重。
「她刚才看你那一眼,我感觉我藏在哪个旮旯里都快被她揪出来了,看来我得再升级一下自己了。」
陈棺没有理会巴尔,他看着苏锦消失的背影,眼神幽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主席台上的安长松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把全场的注意力拉回到典礼上。
「现在,我宣布,本届全国学院交流赛,最终成绩。」
「季军,北市学院,白焕然。」
「亚军,华清学院,苏月荷。」
「以及……」
安长松的声音顿了顿,他看着下方那个独自站在擂台中央的身影,目光里情绪翻涌。
「冠军,华清学院,陈棺!」
欢呼声迟滞了半秒,然后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赛场。
无数彩带从天而降,绚烂的灯光聚焦在陈棺身上。
白焕然走上领奖台,站在季军的位置,脸色平静。
亚军的领奖台空着,那本该是属于苏月荷的位置。
陈棺迈步走上最高的冠军领奖台,工作人员将一枚由特殊金属打造的奖牌挂在他的脖子上。
奖牌入手冰凉,沁入皮肤。
【卧槽,冠军了!棺哥牛逼!】
【虽然赢了,但这气氛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废话,你当着人家妈的面,把人家闺女打晕了,气氛能对劲吗?那可是议长啊!】
【可我怎么感觉议长好像没生气?她看陈棺的眼神好奇怪。】
【这才是最可怕的好吗,大佬的怒火,从来都不是写在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