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峰间,令整座雪山圣洁而朦胧。山脚下的村落、车辆与草木,都成了这亘古雪山下最渺小的点缀,天地辽阔无边。
宋安怔怔望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这是我第一次见雪山。”
阿随带着笑意瞥他一眼:“什么感觉?”
“很……奇妙。”宋安认真寻出一个形容词,“有种神圣感。”
“大概这就是人类总把雪山视作保护神的缘故。”阿随望着那片山峰,声音轻缓,“这样蔚为壮观,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敬畏。”
他极少有这样认真的时刻,宋安好奇心被勾起:“玉龙雪山也是保护神吗?”
“纳西族信奉阿普三多,那是他们的最高保护神。”阿随缓缓道,“在他们眼里,玉龙雪山便是三多神的化身,世代守护着这方水土与族人。山间的积雪、溪流,草木,都是神山的馈赠。”
宋安正想开玩笑说“难道这也是义务教育的知识点”,阿随忽然话锋一转:“我第一次见雪山,是在去拉萨的火车上。”他面上没有平日里的调笑与散漫,神色温和柔软。
宋安到了嘴边的玩笑瞬间咽了回去,安安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那时候还在上大学,一时兴起,就买了去拉萨的车票。”阿随似是沉进了遥远的回忆里,车速慢慢缓了下来,“正好是冬天,昆仑山脉白雪覆盖,天地都是白的,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硬是扒着窗户看了一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比你反应还夸张。”他轻笑一声。
宋安望着前方风景,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年轻几岁的阿随趴在窗前的那副场景,反倒觉得有几分可爱,轻声说:“火车进拉萨,应该要开很久吧。”
“嗯,从上海出发,得开上两天两夜。”
“我从没坐过这么久的火车,听着就熬人。”宋安讲起从前,忍不住弯起唇角,“最长一次也就是大学跟室友特种兵去武汉,来回都是火车硬座,回来在宿舍睡了一整天,专业课都直接翘了。”
“你还有这经历呢,”阿随揶揄,“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翘课。”
宋安掩饰地清了清嗓,小声说:“……偶尔也是会翘一下的。”
阿随继续道:“其实也还好,当年哪觉得累,只觉得新鲜。睡醒就坐在窗边看风景,无聊就跟下铺的大爷大妈聊天,很快就到了。”
宋安不由得感叹:“你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怎么醋味这么重?”阿随睨了他一眼。
宋安话里意思又被他曲解,一时语塞,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
阿随正经了些,说:“一个人在路上,总得跟人多说几句话,不然太闷了。”
“那你之前还说总一个人开车到处跑,怎么不坐火车了?”
“开车跟坐火车哪能一样?”阿随抬手点开车载音响,昨天没播完的窦唯的《噢!乖》轻快响起,“去过的地方多了,就会觉得开车最自在,想在哪停下就在哪停下。火车得顺着轨道走,只有一个目的地,太局限。何况在火车上遇见的人,下车也就散了。相比之下,一个人开车倒也能忍。”
宋安琢磨着他刚说的话,突然抓住关键,有些惊讶:“你一个人去的拉萨?”
阿随轻轻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嘲道:“现在想起来挺幼稚的,因为一点小事钻牛角尖,就想借旅行逃得远远的。火车穿过唐古拉山脉的时候,高反得厉害,喘不过气的那一刻,甚至想就这样死在半路也挺好。可真到了拉萨,又庆幸还好没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宋安却猜得到这人说的“小事”,大概率没那么简单,可他不敢深究,静了半晌,只是问:“唐古拉山脉很美吧?”
“嗯。”阿随垂了垂眼,目光又落回前方道路,“当你亲眼看到它,才会明白人心里那些纠结、委屈、执念,其实都很小。”
“年岁更迭,万物枯荣,对亘古伫立的山来说,都不过转瞬即逝。”
旁边一辆车子几乎贴着他们的车身呼啸而过,宋安下意识偏头,又听见阿随平静的声音。
“受不了大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