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不出来。”
阿随看了他一眼:“天还没亮,本来就什么都看不到。”
“不知道,我就是有种预感……今天多半看不到。”宋安低声道,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扫兴,没再说话。
阿随语气松了些:“那就当是来看星星的,顺便看雪山。”
宋安没接话,单手揣进冲锋衣口袋,顺着栏杆往前靠了靠。
昼夜在山风的来去之间缓慢更迭,暗沉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到了清晨的蓝调时刻,光线仍然朦胧,却已经足够人看清:远处大片白色并非雪山,而是一层厚薄不均的云雾,死死缠在山巅,连呼啸的风也吹不散。
宋安方才撞见银河的喜悦被冲散了大半,原本还抱着一点侥幸期待的心,跟着慢慢亮起的天色沉了下去。
察觉到他的失落,阿随伸手握了握他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道:“别急。”
他手指冰凉,尽管动作温和熨帖,也没能给宋安带来太多安慰。
宋安冲他勉强笑了一下,捏着氧气罐送到嘴边无意识吸了两口,心不在焉地开始走神。
周围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有人举着相机反复调试,期待下一秒雪山就能出现在镜头之中;有人跟同伴交谈着对“日照金山”的祈愿,然而大部分琐碎言语里,都带着几丝不确定的遗憾。
“真能看到吗?感觉这个云……不像是会散的样子。”
“昨天明明预测今天云量很少啊,怎么挡得这么严实?这下真是雾浓顶了。”
宋安心神恍惚地望着那密不透风的云海,忽然想起在蓝月谷那天,收到玉龙雪山大索道临时关闭通知的那个瞬间。他不得不承认,命运早已反复暗示,只是他始终不信邪。
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猝然生出一种彻底死心的感觉。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看到日照金山不可。
当下的画面,又或者说,在云南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的一个须臾瞬间。或许过个一年半载,甚至用不了那么久,等他回到上海的职场,或是走到更远的地方,看到更惊艳的风景,就能把今天没看到雪山的遗憾和失落,连同陪在身旁的人,心底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全都忘了。
看不见就算了,等不到也算了。有什么大不了呢?
远处飞来寺僧人在晨光里开始煨桑,桑烟随着风的方向袅袅漫来,带着柏枝的淡淡清香与微苦。
长风卷着山巅的云缓缓流动,只是那云雾重重叠叠,刚被推走一片,后头便立刻涌来新的一片,如同潮水那般永不停歇。
日头已经升起,淡金色的霞光洒在山野间,近处青山上草木逐渐明朗可见,唯独深处雪山,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丝毫要露面的意思。
宋安又忽然想——或许,这就是神山给他的答案。有些事情、有些人,和眼前这座山一样,看不见全貌,也不会有结果。
身旁方才期许日照金山的议论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观景台只剩一片沉郁的静。
宋安看向阿随,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轻声问:“这算不算神山没有接纳我?”
“不是。”阿随也望向他,目光沉静,“山不会刻意拒绝谁,见山观山,遇雾观雾,也是另一种缘分。”
“你总是这么洒脱。”宋安很慢地眨了眨眼,很真诚地夸奖了他一句,又摇头道,“可我做不到你这么豁达,阿随。”
“我下次未必会再来了,今天看不到,就是真的看不到了。”
空气静止了一瞬。
阿随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安安。”
他这样喊他的语调极温柔,宋安倏然失神,心头一颤,又听见他平静地劝慰道:“人生小满胜万全。”
人生小满胜万全——不必强求万事圆满,不必执着得偿所愿。
道理宋安哪里不懂?他也一路都在这样劝自己,可眼下遗憾的,又哪里只是这座雪山。
他喉间微微发涩,不愿意再想下去。
天光大白,迟迟不见雾散云开,周遭游人渐渐失去耐心,陆续收起相机,叹着气三三两两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