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问:“什么时候?”
“今晚。”阿随声音很低,眼神微微偏了偏,穿过宋安肩头望向窗外,“回去处理点事情。”
宋安没问他什么事这么急,没问他要去哪儿,成都、北京,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发现自己没立场问,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法说出口。
阿随又道:“我待会儿就得回古城,你要是想留在这儿,等明天看完雪山再走,我送你去飞来寺。要是不想,就跟我一起回去。”
宋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声音很淡:“回古城吧。”
“抱歉。”阿随低声道。
“没什么抱歉的。”宋安淡淡笑了下,“本来也没什么机会能看见雪山。”
阿随看着他,喉结滚了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吧。”宋安说着,顺手把手机塞回了衣兜。
引擎低鸣,车子又驶上盘山路。
昨夜来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晰,这下天光大亮,才能看清山路如长蛇盘踞山间,高远陡峭,路旁便是深深峡谷,群山间云烟缭绕,望去有几分森然可怖。
昨晚阿随说差点要交代在山上,其实不能算是一句完全的玩笑话,宋安心底涌上一阵后知后觉的后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车子已经开出十几公里,两人全程都没怎么说话。清晨看雪山时拥抱的暧昧温存,米线店里松快的闲谈,全成了过眼云烟,他们又变回半生不熟的旅途搭子。
阿随眉眼间还凝着出发前那通电话带来的沉郁,周身气压很低,沉默得陌生。
宋安斜斜靠着座椅,眼皮发沉,但心口压了太多情绪,再想到开出这段路一切就到终点,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闭眼睡觉。
又过半小时,阿随神色缓和了一些,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大概也是有些困倦,终于打破沉默:“听会歌?”
“嗯。”宋安低低应道。
阿随便点开车载音响,没仔细看,随手切到随机播放。
一段漫长的前奏结束,嗓音沙哑慵懒的男歌手轻轻唱道:“相逢就是有缘,缘分直到今天,今天就是一切的终点……”
阿随:“……”
宋安:“……”
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窗外风声变得格外清晰,刚松了一些的气氛又陡然凝固。
阿随面无表情,飞快抬手切了歌。
下一首歌无缝衔接:“一个人走,无聊的路口。我还在做梦,以为你会喜欢我……”
宋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一言难尽,疲惫道:“还是关了吧。”
说完,又小声添上一句:“有点吵。”
阿随没说什么,直接关掉了音响。
这微妙的插曲让两人都清醒了不少,车内气氛却更沉了。
明明离别近在眼前,气氛该是伤感,可连着两首巧合到荒诞的歌,竟让宋安在苦涩之余有些想发笑。
他坐直了身子,主动开口:“一开始那首歌,叫什么?”
“《喜相逢》。”阿随平静道,听不出喜怒。
“歌词写得挺好的。”
听他这么说,阿随扯了扯嘴角,接住这个尴尬的话题,声音依旧很淡:“确实挺应景。”
宋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影,很少见地敞开心扉道:“我还以为,你会一声不吭地走掉。”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阿随偏头看他一眼,话里带着玩笑,却因为笑容寡淡,显得有些疏离,“你就这么看待我。”
“路上的人,不需要道别,不是吗?”宋安轻飘飘道。
阿随难得被他堵得语塞,眉头微蹙,良久才缓缓松开。
宋安却没打住,在心里憋了许久的在意与不安,跟着要离别的失落一同涌上来,忍不住追着问:“你在尼泊尔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阿随这下是真皱起了眉,眼底浮起些费解与无奈:“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尼泊尔那个人?”
因为我跟他是一样的。都是你在路上遇到,不会再见,也不需要告别的人。这句话宋安没说出口,太刺人,也太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