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席烬站在病房门外,直到看着里面的人进入睡梦后,这才轻轻将门推开。
宁栀正蜷缩在触感上,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手掌也依然落在小腹,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在保护什么极其宝贵的东西。
席烬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轻柔的触碰,但这一瞬间却好像是什么扎手的东西,席烬在碰了一下后,立即又缩了回去,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宁栀睡得也不算安稳,因此在席烬收回手的这一瞬间,她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准备起身。
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这动作换作是之前,席烬早就将她的手扬开了。
可这一瞬间,他却停在原地没有动。
视线顺着她的指尖上滑,最终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里的触感……席烬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并不合适,甚至他也不应该对她有什么念想,但这一刻,他却不可控制地想起了那一个瞬间。
于是,他就这么任由宁栀拉着他的手。
直到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席烬就好像是一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小偷,立即将手抽出,同时皱起了眉头。
可宁栀没有揭穿他的动作。
当他抽出手的时候,她反而一个用力,一把抓住了他的指尖。
这一动作让席烬的唇角立即抿紧了。
“你怎么在这里?”宁栀抬起头问他。
席烬看着她不说话。
宁栀扯了扯唇角,“我以为……你会和之前一样,将我丢在医院里,不管不顾。”
他做过这样的事情么?
或许有,或许……没有。
他已经不记得了。
“你不要走可以吗?”宁栀又说道。
席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宁栀没有管他的反应,而是将脸庞一点点凑近,最后贴在了他的掌心中。
这一个如同小猫依偎一样的动作,让席烬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那份相贴的温度,却又好像是一份正在诱惑着他往下咽的毒药,哪怕席烬知道那毒药会让他穿肠烂肚,在他上瘾的那一瞬间,给他最致命的一击,但席烬还是……舍不得将手抽出。
“你也不要和别人结婚。”
席烬依旧沉默。
“好不好?”
宁栀又问了一声。
席烬垂下眼眸不说话。
宁栀又抬起头看他。
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庞,让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宠物,此时正看着席烬,等着他给她几分……怜悯。
但席烬依旧沉默。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朝他伸出手来。
那轻柔的手势,就好像是一种无声的蛊惑,让他下意识低头,朝她一点点倾近。
宁栀就这么顺着搂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那股柔软的触感,重新回到了席烬的唇瓣上。
随同一起的,还有酥麻的电流。
一路传递,盈满他的全身。
席烬没有将她推开,甚至下意识反手托住了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在温度交换的这一瞬间,仿佛连灵魂深处,都发出了共振的回响。
席烬的手指都在颤抖,那托着她的手也顺着搂住了她的腰肢,将她一点点往后压。
但等他的手要跟着往上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的动作又停在了原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重新仰起头看他。
“席烬,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席烬跟她对视着。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回答,“没有。”
他其实知道宁栀听见这句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他还是不想欺骗她。
关于他们的过往,他的大脑是始终的空白。
因为想不起来,所以他也不知道,鹿宁栀和其他人说的,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没事。”
宁栀的脸上闪过几分失望,但她很快又笑了笑,说道,“反正我们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你慢慢想也可以的。”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等他反应,而是直接伸手环在了他的腰上,脸庞靠着他的胸口。
那灼热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她曾经习以为常,但此时,却好像有人在她脑海中安装了一个计时器。
一分一秒的,正在精准计算着……她即将失去的时间。
……
宁栀很快出了院。
在这过程中,席烬倒是每天都会去看她。
但关于和她之间的相处,席烬似乎还没找到其中的分寸,因此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沉默着的,眉头紧皱。
宁栀也没有再跟他说从前的事情,相反,她现在说更多的,是关于他们的未来。
“你希望这是一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出院的路上,宁栀问他。
这个问题让席烬顿了顿,再回答,“都好。”
“都好是哪个?”宁栀却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席烬皱了皱眉头,再说道,“我说想要哪个就能如愿的吗?”
“万一呢?”
他沉默了一瞬,回答,“不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会尽力给‘他’铺好路,以后公司也可以交给孩子管理。”
席烬的声音平静,但这几句话之间,却给宁栀描绘出了一个具体的画面。
宁栀也想起,在很久之前,他也曾经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只是那个时候,席烬的话说着,会小心翼翼关注她的表情,唯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她不高兴。
可现在的席烬,并不会这样。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将视线收回,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见了上面显示的名字,眉头也很快皱紧。
“你有事要忙的话就去吧。”宁栀笑盈盈地说道。
席烬转过头,“嗯?”
“你公司是不是有事情要忙?你只管去吧,我自己就可以了。”
席烬的手握了握手机,到底还是点头,“好。”
话音落下,他也让司机将车靠边停下。
宁栀坐在座位上。
在席烬身影消失的这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