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在眼前时,那些过往细节仍会像潮涌一般冲上心头。就像一只封存在心底的潘多拉魔盒,哪怕他不敢去想、不敢去碰地忍了七年,终究还是在正主出现之时不费吹灰之力便功亏一篑而彻底爆发出来。
哪怕只是他单方面的“见了一面”,而另外两人毫不知情地、再一次从他身边毫无留恋地走开,轻松得就像抛下一只从十一岁养到十六岁、却还是没养太熟的狗。
备忘录里还差好几件东西没有买,但已经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情了。程让愣愣地推着车前往收银台,一件一件划价后付款。
刷卡时要输密码。程让输完密码,听见手机“叮咚”一声的消息提示音才想起来,哦,刷成了自己的卡。
……算了。
……不对!
刷的是程深的副卡!
然而手已经快一步将密码输进去了。程让握着手机,目睹本不该有动静的掌银软件上弹出一条通红的消费信息,声音颤抖:“我可以退货重刷吗?”
忙碌了一整晚没停的疲惫收银员选择忽略这个问题:“小票给您收好……下一位!”
出票机咔咔吐出一条极长的小票,被收银员压进程让堆满的车顶。程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只觉得今晚命运在不停和自己作对。
他推着车来到停车场打开后备箱,把所有东西转移上去再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动引擎,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盒。
两粒橙黄色的小药片在掌心停留不超过半秒。程让闭着眼睛将其拍进嘴里,熟练地直接仰头嚼碎吞下。
右脚重重踩在刹车上。车辆终于点火,引擎瞬间响动。
而他终于能在这一声里放任自己失去全身的力气,半倚在方向盘上,俯身将脸深深埋进手掌中。
程深给程让的信用卡副卡虽然写的是程让的名字,用的是程让自己设定的密码,但每一笔出入流水都会在主卡人手机上弹出消息提示。这就是程让哪怕在读书时也仅仅只是用这张卡付学费、交房租的原因。
而这张好几年没动静的卡,今天竟突然发生一笔消费。2085.83元,有零有整,收款方超市的名字明明白白写在付款信息上。
……肯定会看到吧,程深会怎么想?
这么巧?偏偏今天来逛了同一家超市?
或许不会这么细节,程让心说。或许这张没有动静的卡消息早就被程深免打扰了;或许程董日理万机工作繁忙,根本来不及观察到这点小小的细节。哪里像他一样,整天无聊清闲又爱多想。
……但万一注意到了呢?程深会不会告诉程渝,程渝会不会也知道?
会不会猜到他……应该不会,他只露出一双眼睛,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可万一呢?
万一……程渝买了羊肉卷,会不会打电话给他,喊他回去吃火锅?
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被手背上陌生而浓郁的茉莉青提熏得快晕死过去,救命电话才在这时候姗姗响起。
“还没到家?”
是任青的电话。
今天他和简亦蓝以及她的小姐妹们出去游玩拍照的活动,任青是知道的,并且对她们在外游玩的行程也大致清楚。
是以简亦蓝已经到家发完了朋友圈,而程让这个点还在外面,任青有此一问,非常正常。
不正常的是程让今天的思绪。
这句简洁明了的问话搭配上这个点还没到家的程让,莫名让他继手背上“情侣香身体乳”的巧合之后,又有了新一重“被查岗”体验。
“……没,我自己又来超市买了点东西。”
轿车驶出停车场。程让扫码付款,路边一排刺耳的喇叭音传进听筒里。
“门口有个快递,是送给你的。回去拆一下……你在开车?那不打扰你了,专心驾驶。”
任青那边就要挂断电话。
“嗯。从超市回去,大概一个小时。回头我打给你。”
程让报备完撂下手机,等着任青那边挂线。
然而想象中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却迟迟没有响起。手机像块板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