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设此阊阖堂,不问来路,只倚阊阖,奉听尊言。」
「若诸位另有所求,只可在此言说,由现场诸位做个见证,如此方能宴后同行而归。」
「若非如此,便休要怪老道我不讲情面了!」
说罢,土法真人还特意扫了一眼陈舟和燚阳真人。
显然,今夜在场八人中,唯有他们两个是初次前来,这番话也是「丑话说在前头」。
「堂主所言极是!」
「堂主所言极是!」
陈舟和燚阳真人自无不可,点头应和。
「那好!」
见此,便见土法真人信手往后一招,一个小巧铜钟从远处古路上破土而出,迎风见长,待落在他身前时,已有人头大小。
旋即,一柄古朴锺槌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噔——!」
一道浑厚悠远的钟鸣响彻,直让周遭灵机应声一滞,纷纷往外撇去。
「帝阍不求,旦有阊阖!」
「望予不得,迄有此方!」
堂主收回锺槌,八人席地而坐。
「依旧是往日规矩:闲说自便,论道诸合。」
「凡有一位道友起身离座,今日谈性尽,宴会便散!」
陈舟与燚阳真人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咱俩都是初来乍到,静观其变便是。』
堂主环视一圈,见其馀七人并未主动开口,也不觉奇怪,当即笑着开口:
「那就由老道我抛砖引玉了。」
「覆山道场内,好像生出了事端。」
这位堂主甫一出口,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能被传讯引来的,皆是附近的真人,因此覆山道场与黑山之争,自然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甚至说不定在场八人中,就有来自覆山道场门派的真人。
便见堂主缓缓开口道:
「昆仑剑派等候大半年后,终是耐不住性子了,想要中断那阴间黑山现世,斩却法身。」
「可此念却与幽鬼道相悖,因此,近日来两家生了许多冲突。虽没闹出死伤,却也多有不愉快。」
「是该耐不住了。」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接话道:
「观珣的性子一贯急切,向来追求速胜,此次能等个大半年,已是出乎我等预料。」
「至于那幽鬼道……」
此人话锋一转,冷笑一声道:
「黑山现世,阴气滋蔓,最高兴的便是通幽了,他自然是不急着斩落黑山了。」
陈舟暗暗瞥了说话之人一眼,只觉对方周身法韵隐匿得极好,气机内敛,让人看不出深浅。
正要凝神细瞧,却只觉目光刚凝,那人便似有所觉,一双锐利的眸子立马追寻而来,与他照了个面。
『好生敏锐的感知!』
陈舟心中暗惊,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示意,却只得了个冷淡瞥视。
为了方便记认,他暗戳戳在心里给此人起了个「直真人」的名号。
「却也不过是二人各有所求而已。」
片刻后,又有人开口道:
「通幽道友求的是阴气,他知晓那黑山投注的道行越多,那麽最后的斩获便越没他的份儿,急也无用,自然不急。」
「观珣道友却是不然。」
「他的阴神法剑最是需要此等阴冥灵粹精炼,自是不想最后没有他的份量,只求早斩黑山,落袋为安。」
嗯,这是「辨真人」。
陈舟默默听着,心中暗喜。
『却是没曾想大战未至,覆山道场内部反而先闹出了乱子。』
闹吧,闹吧,越往后拖越好。
可他心里这个念头刚出,便又听到先前的直真人反驳道:
「昆仑可是有显世真君的!虽尊者踪迹许久未显,但总归是在的。」
「那阴间黑山若真不知死活,还敢继续往阳间投注道行,那到时迎接他的,就不是覆山道场内的那些真人了,而是真君当面。」
「它当真敢?」
话音刚落,便听得辨真人呵呵笑了一声,其中讥讽之意十足。
只不过他刚要开口,便被瞧出苗头不对的堂主抢过了话头。
「道友此言在理。」
堂主打了个圆场,语气依旧平和。
「当下来的只是诸位同道,也是因为那阴间黑山心中自有分寸,知晓仅仅是以分魂显化世间,还入不了真君的眼,所以才只是显化部分道行,先行转阴化阳之事,缓缓图之。」
「阴躯不再,真君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这时,直真人哼了一声,道:
「而且若真是闹到最后,观珣也是有可能获得几份灵资的。」
不过到那时,就得看去的是哪位真君,以及看那位大人的心情了。
真君牧真人,真人驭下修。
从来只有下修为上修奔走,从未听说过上修为下修竭心的。
所以此番黑山老祖现世,还引不来真君的注意,只有其以阴间本体完全入世,才有可能引来真君的瞩目。
「昆仑剑派近日怕是要走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位真人出言,当即惹来了一阵侧目。
「真要走了?」燚阳真人忍不住问道。
被陈舟在心里暗称「木道人」的木法真人缓缓点头,语气肯定道:
「多半是这几日的事。我近来修行时,遇到过几位昆仑剑派的弟子,领着几个凡俗力士返回昆仑,想来是不愿意再继续牵扯下去了。」
「也是。」
直真人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昆仑剑派最喜奔走,秉持浩然正气,不像某些派别,只喜欢蜗居一地,难成大气。」
闻听此言,辨真人当即冷哼一声。
同时不止是他,也有几位真人的脸色不好看起来。
说事归说事,怎麽就上升到品行了?
你们昆仑剑派喜欢多管闲事,总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吧?
话说到这儿,陈舟也算明白这位直真人的身份了——多半就是那昆仑剑派的观珣真人。
而那位与他针锋相对的辨真人,恐怕就是幽鬼道的通幽真人。
「在下说的是一些与阴鬼为伴之徒,难登大雅之堂。」似是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不妥,直真人最后又补了一句。
此话一出,几位真人神色稍霁。
而个别真人则顿时脸色一沉。
特别是辨真人,以及一位周身缭绕着阴寒之气的无辜真人。
「哼——!依草附木罢了!」辨真人当即冷声道。
闻声,直真人猛地立身而起。
「通幽贼子,你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