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上桌的赌徒
由着李伯约和老吕作为开头,营帐内,诸位真人皆是来了谈兴,各自话说起曾经听闻的昆仑趣闻。
一时间,话头顿时从挑选命数子,转到了逸闻轶事上。
见此,年观苍当即明白,今夜他的事,怕是仍落定不了了。
不过,他心里却不如往常那般焦急,只是暗暗将眼底的眸光,转向了始终在旁默默倾听的陈舟。
待众人谈论完后,年观苍也不如往常那般继续强行牵引话头了,而是轻轻颔首,开口问道:「诸位可还有什么趣闻要说?」
「若是无事,那今日的宴席便也散了。」
此话一出,在场真人瞬间明白年观苍话里送客的意思,吴真人第一个应和起身。
「多谢年前辈招待,在下还有些家中琐事未处理完,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抬手同其他几位真人各行了一礼,便第一个转身离开。
紧接着,剩下的真人们也一一告辞。
不多时,营帐内,就只剩下了年观苍,与坐在一起的陈舟与燚阳真人。
陈舟是有意要留,燚阳真人则是看出了陈舟的心思,想一起陪着。
陈舟心中受领了燚阳真人的好意,不过,却也不想将燚阳真人牵扯进来,于是当即对燚阳真人传音道:「道友自去吧,我随后自行回去。」
燚阳真人不置可否,只回了句:「我在前方古道上候你。」
言毕,他也起了身,同年观苍作了个揖,便离开了覆山道场。
见营帐内只剩下了陈舟,且没有起身的意思,年观苍脸上当即堆满笑意,迎了上来。
「陈道友,还请教我!」
陈舟对于年观苍的目的心知肚明,当下也不含糊,应道:「年前辈可是看中了那条妖蛇?在下无意个欺瞒前辈,我与那妖蛇,也有些仇怨在身,若前辈能将那条妖蛇除去,也是解了我的心头之患。」
年观苍无论陈舟口中「仇怨」的真与假,也不去问其中根源,只脸色故作欣喜,忙不迭地应道:「果真如此?那当真算是那蛇妖时运不济了!」
陈舟跟着点头。
旋即,他便将慧觉和尚对柳白真的图谋,以及另有一位修士在追踪柳白真的事,说了出来。
「那释修取得是一尊金佛?且还不敢耽误地往西边去了?」听完陈舟的叙说,年观苍却是没有第一时间确认柳白真的去向,反倒是琢磨起了慧觉和尚的行径。
陈舟点头道:「听那慧觉法师说,那尊金佛,是特意从京城的大佛寺里取出的,送去净禅寺。」
年观苍当即皱眉,「难道,释教已经预兆到了大周倾覆的时日,这便开始着手准备佛子的普度宏愿了?」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一尊至德功德宝器,为何会特地从京城运出,送往位处边陲的净禅寺了。
至德功德宝器的所有权,是归释教不假。
可和尚们又不是没有私心。
能把宝器在自家禅寺里多留一阵,那便能从世尊道上,多分润一些善功,多些法力。
真要将至德功德宝器,从一座寺庙调往另一处,其中的计较与权衡,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唯一的可能,只会是因势而动。
若真如此,那命数子一事,便也耽搁不得了。」年观苍心中暗忖道。
就算佛子此刻还未降生,尚且在褓中,那么满打满算,等到将来佛子出世,那也不过十多年的时间。
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对于年观苍的问询,陈舟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根据他的记忆,日后的金佛,应当是由一名唤做白云禅师的释修,以及一个法号十方的小沙弥护送。
可金佛从何处启程,落往何处,他都不知,只知晓他们会在郭北县落脚,此后会不会按照原本的轨迹前往兰若寺,那就更不确定了。
根据年龄推算,若将来的十方一行,真的是在行普度众生的宏愿,那么佛子,就只能是那个小沙弥十方了。这也能应上,为何区区一个小沙弥,在借用金佛之力承接天光后,却仍能安然无恙。」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话放在修行上,实在是再符合不过了。
虽说相对于仙修,释修在这方面的遗患,会轻微许多,可也不是全然没有代价,更别说十方那种,还不光假借了金佛之力,同时还借用了天地灵机丶太阳法韵了。
唯一的可能,便是释修的「本命神通」,功业相抵,在发挥作用以十方先前普度时积攒的善功,帮助他将此刻的受业,转嫁到世尊道,将来属于他的金地上。
这便是释修另外一个令人艳羡的地方了。
因为他们行「善事」,得善功,是真的有用!
寻常释修能通过这方法,修出善果,增益境界,而类似于十方这种天生神圣的,则更是能以沙弥之身,受罗汉之能。
可是,这时间对得上吗?」陈舟暗自蹙眉。
等到十方拿着金佛出世,行普度众生之愿,又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真的就在十多年后?
陈舟心中尚存疑惑。
见陈舟如此模样,年观苍只当是陈舟也不知晓这背后的因果,当下也不指望了,只将佛子一说轻轻揭过,转而道:「那依道友所言,那和尚,慧觉法师,不日就将返回广沱巍,与他那位关系甚笃的贺道友,一起对付那蛇妖?」
陈舟先是点头称是。
不过旋即,他又摇头道:「那位贺道友,却只是说了帮忙将那蛇妖看住,可未曾答应了要帮忙。」
接着,陈舟又意有所指道:「其实就连看守一事,贺道友也只是堪堪应下。」
年观苍当即眼中精光一闪,见此,陈舟立马趁热打铁。
「其实我料想,即便慧觉法师返回了广沱巍,也多半是拿不下那蛇妖的。」
「手持着一尊至德功德宝器,都未能将那蛇妖从地下深窟里逼出来,舍了金佛后,他又能耐那蛇妖如何?」
「多半是要做无用功的。」
说着,陈舟又叹了口气,道:「我就怕,到时候若是僵持不下,那慧觉法师,怕是要借着那夜助我一臂之力的话柄,强邀着我去除了那蛇妖。」
有「外人」除妖的情况下,陈舟自是不能在柳白真面前露面,免得到时被她一语道破了身份。
而若仅仅是由慧觉法师,以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观苍出手,那么纵使柳白真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年观苍是陈舟喊来的。
陈舟是真心实意的不想去,而年观苍呢?
他却以为,这是陈舟在故意对他卖好。
此番话里的为难,不过只是说给他听的,实则是为了除妖之事能够体面交接,这才给他递了这个话口。
是个值得结交的亲近真人。」年观苍心中暗暗道。
这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那蛇妖躲在地底深处的纵横深窟里,让人不好去寻,可这却难不倒他!
他一个修持五行土法的积年真人,入了地底,说是如鱼得水都显得谦逊了些。
可不比一个修毒法的蛇妖更加便利?
更何况,他与慧觉法师的目的并不冲突,各取所需。
他需要的,是那蛇妖的一身灵血,以及其修成的神通意象。
而慧觉法师,要的是那捉杀蛇妖的善功。
各得其宜!
而且说不定,他还能趁此机会,与慧觉法师结识一番。
日后,说不得能从慧觉法师那儿得些便利。
于是没有半分犹豫,年观苍立刻应和道:「既然道友你不方便,那便由正好有闲暇的老道我,替你走一趟罢!」
陈舟心中大喜,自无不可,连忙点头应下。
见着陈舟脸上的高兴不似作伪,一副与己同乐的面貌,年观苍更觉陈舟可交了。
于是言语中,便用上推心置腹的口吻。
何以使人体悟相交之意?
一曰同仇敌忾,一曰倾吐衷肠。
故此,年观苍便提及了方才的情景。
「也不怕陈道友你笑话,为了我年氏命数子一事,我近年来殚虑颇多。」
年观苍叹了一声,道:「此次之所以留下道友你,也是因为起了贪图之心,想借那蛇妖的一身性灵,来完备我家那命数子。」
陈舟轻轻颔首,却没有轻易接话。
年观苍语气微顿,旋即话口陡转。
「道友可知,方才祝冥真人与柳真人一唱一和,是也生出了下场之心?
闻言,陈舟稍稍扬眉,抬头看了年观苍一眼,不明白他为何提这事。
轻轻摇头,「确实不明。」
年观苍微微颔首,继续道:「他俩虽有下场的心思,然而,却与我所求的截然不同。我想要的是持续平稳,而那两位,只想做一锤子买卖。」
「柳真人想要借金华的兵戈狼烟,来培育一朵奇花,而祝冥真人,则是想要以乱兵坏了金华地界的国运,期间广立神位,定时摘取,藉此来修持己道,更有一些趁乱而起的命数子,也在他的彀中。」
这两位真人所求,皆是需要兵乱,自然不同意年观苍的大包大揽。
在他俩看来,最后的金华命数子,可以由年观苍选定的人来担任,可其中的过程,绝对不能是安稳平和,必然要生出狼烟四起的一番纷乱才好。
可年观苍却更是不会妥协。
因为在他的谋划里,金华应当是他年氏的龙兴之地。
王朝之基,广积粮丶缓称王都嫌不够,又如何会在成事之前,任由祝冥真人和柳真人这般收割?
届时的金华,岂不是直接鸡零狗碎了?
那还如何争夺皇位?
这便是年观苍,与祝冥真人和柳真人矛盾的由来了。
不过虽然是以一对二,另外两位却远远不如年观苍豁得出去,于是场面便一直僵持着0
当下金华的七位真人,剑修出身的缶华真人丶玄阳观的阳真人,已经确定不会下场。
除开柳真人和忘川宗的祝冥真人以外,就只剩下了陈舟和吴真人没有表态。
吴真人是个典型的两面派,模棱两可,态度未定,只想在其中捞好处,和哪方都是和和气气。
年观苍便想着来拉拢陈舟。
说话间,年观苍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对陈舟道:「若是任由他们施为,以后的金华百姓,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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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道友若是想要清修,见着如此乱象,怕是也难得澄净。」
陈舟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听到年观苍此番言说的「城隍」二字,陈舟这才记起来,原先还有个忘川宗的祈方道人,死在了他的手上。
也是与城隍有关。
原来是一脉相承。」
这个念头在陈舟脑中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
略作思忖后,陈舟心里便有了考量。
方才年观苍那一副要引为知己的模样,又说了一番心里话,差点把陈舟给唬住了。
此下才明白过来。
这话说的真诚,但实则话里话外,都是给他的大业做谋算。」陈舟立立皱眉。
真情是真,却不纯粹。
此下年观丑的行径,像极了他在地上摔倒后,被陈舟亍起,而后便拉着陈舟称兄道弟,末了,开口便是要钱去买彩票。
兄弟,给钱让我下个注,等将来我中了真君,你在这世间便无约敢惹!
只是,虽然心底弄明白了年观苍的盘算,陈舟却也不得罪。
尽管年观丑谋划真君尊位,成道之机虚无缥缈。
但,万一呢?
眼下能令年观苍主动帮自己的忙,却反倒让他记得自己的襄助恩情,便已算很好了。
只能留份香火情,也无论他心里会不会挂念,今后却是不宜并过亲近。
年观丑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但陈舟隐隐看出来了,年观丑已经是有了一种尚徒心理,远没有一个修道之士,修成真约该有的心态。
按理来说,一个正常真约,会有意将前脚还有相助之情的真约,拉入麻烦之中吗?
当下,年观丑已经是与下了注的尚徒有些接近了。
见着半分助益,都想扒拉到自己的牌桌上。
陈舟淡淡摇头,婉拒道:「在下清修惯了,向来不管外间琐事,也没有谋求富贵的尘世牵绊,就不参与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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