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正殿。


    “启禀陛下，顺嫔娘娘求见。”内侍轻声禀告。


    “若非朕传召，顺嫔还是第一次自己来昭正殿。”秦至头也没抬。


    他坐在御案前，一手压着杏黄描金云龙蜡笺的一角，另一只手执笔落墨行云流水，墨走纸间，汇成一篇哀戚有度、中正平和的祭文。


    他第一次写祭文，是给皇祖父和皇祖母。后来是父皇，再后来是给明珩，他的次子，昭慧太子。


    接着是母后，再然后是十三皇子明琥，姑姑晋国大长公主、明瑜贵妃鱼赊月，这次是三公主令仪。


    除了他的血亲，还有宫内柳依人、李思思，宫外是一些老臣。


    都是他亲笔写的祭文、悼词。


    秦至写完了祭文，放下笔，才道：“去宣顺嫔进来吧。”


    内侍领着人进来，顺嫔行了个大礼：“嫔妾参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朕安，起来吧。”秦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嫔妾有罪。”顺嫔没有起身，将额头触地，一丝碎发黏在她沁出细汗的颈侧，显得很狼狈。


    “你何罪？”


    秦至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指腹一下、一下地敲击扶手，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听闻陛下罚大皇子殿下在奉慈庙跪抄《孝经》三月，嫔妾觍为大皇子养母。


    平日里疏于督导、管教不周，未能规劝好殿下修身谨行，致使其犯下过错。”


    “嫔妾自知身负管教不严、抚育有失之罪，今日特地前来，向陛下请罪。”


    秦至没笑，指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目光淡淡的，带着积威深重的压迫感。


    殿中一时静默，空气凝滞成泥沼，叫人喘不过气。


    顺嫔石青章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昭正殿内冰冷的金砖，不敢抬头，只听见胸腔内的心咚、咚、咚......如鼓点，却沉重滞涩，在耳中轰鸣。


    “起来说话吧。”不知过了几息，秦至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恩典。”顺嫔石青章连忙谢恩起身，不过依旧垂着眸没有抬头。


    “你将大皇子带大，没有功劳，朕也记着有你的苦劳，青章。”


    秦至用熟稔的语气叫她的名字，石青章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眶红了。


    她很久很久以前叫大丫，青章这个名字，还是陛下在东宫的时候给她取的。


    “陛下信任奴婢，将大皇子殿下交给奴婢抚养，使奴婢转卑贱成富贵，成了顺嫔娘娘。”


    顺嫔的声音哽咽，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嫔妾身为养母，大皇子有过，便是嫔妾之过。”


    “陛下若只罚大皇子，而不罚嫔妾，嫔妾......无颜面对陛下的信重，无颜面对柔贵妃的在天之灵。”


    秦至莞尔，“行，传朕口谕。”


    “顺嫔石氏，有过，去除封号。”


    口谕？而且为什么是去除封号？


    石青章愣了一下，没等到下文，便要下拜领命谢恩，被秦至的轻笑打断了。


    秦至居高临下俯视，见石青章的反应，轻笑，继而不疾不徐，继续道：“传朕旨意。”


    “十二皇子及五公主之生母嫔石氏，淑慎性成，勤勉有加。


    抚育大皇子，视如己出；


    生十二皇子及五公主，皆有教养。


    今虽有过，然能自省。


    特晋为贵嫔，望其今后愈加勤勉，善抚皇嗣。”


    “还不谢恩？”秦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石青章方才如梦初醒，伏地叩首：“嫔妾......谢陛下隆恩。”


    石青章领了旨意走出昭正殿，脚步都是飘的，径直回了长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