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章居住的长春殿是疏朗清宁的，一派安闲恬淡，透着一股子温厚安分、与世无争的静谧。


    这般气质与之前丽嫔在时迥然相异。


    丽嫔是石青章见过第一个从低微的宫人变为贵人的女子。


    她记忆中，丽嫔在时的长春殿，陈设华彩繁艳，满眼奢盛绚烂，脂香馥郁扑面，极尽绮丽浮华之气。


    最后，全部烂掉了。


    眼看着就要生下皇嗣扶摇直上，却连同腹中的孩子，一起烂在了地里。


    丽嫔是她的前车之鉴，是不可重蹈的覆辙。


    她规规矩矩，温良恭顺，尽心照顾大皇子，侍奉皇后极尽恭顺，得陛下的嘉赏，从美人晋贵人，赐了“顺”字作封号。


    今日去封号，升为贵嫔，让她的脑子里一片空茫。能更进一步，她自然是欢欣喜悦的，可欢喜过后便是无措。


    十二皇子妃册封的时机，她都没有升位分，原以为嫔位就是她的终点了，正值三公主的丧期，陛下却给她升了位份，叫她百思不得其解。


    “也罢，身在局中，难道参透就能由己了吗？现在不明白，总会明白的。”


    石青章看着镜中自己沉静的眉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在宫中算不上聪明、有才情，但好在通透、清醒。


    “娘娘，咱们不如去椒房殿问问皇后娘娘吗？”


    春回执着沉香木梳为石青章散下发髻，慢慢梳理。


    她也觉得晋升是好事，但这个时机确实不好。


    太过微妙了。


    “今日已经去打搅过皇后娘娘一次了，明日再去吧。”石青章悠悠地看向了窗外的晴空万里。


    明明万里晴空，澄碧如洗，却似风雨欲来。


    她好像要失去皇后娘娘的庇护了，现在不能求助，要静观其变。


    春回的话是习惯。


    但点醒了石青章。


    如今宫中高位，懿贵妃、贤妃、惠妃、贞贵嫔、敏贵嫔。再加上一个她，没了封号的新晋贵嫔。


    视同食邑一万户、正一品亲王爵的贵妃，视同食邑五千户、从一品郡王爵的妃，视同食邑三千户、从一品国公爵的贵嫔，为高位妃嫔。


    加上她一共六位，个个都有长成的皇子。


    懿贵妃孟吴越和贤妃傅梦璃交好，懿贵妃的七皇子秦明瑞和贤妃的五皇子秦明璋去了安南共事，今年圣节应该会回京。


    敏贵嫔江兰芷与懿贵妃没什么交情，但是她的八皇子秦明琰在上yang宫时便与懿贵妃的七皇子交好。


    贞贵嫔因为自恃是陛下的亲表妹，对皇后娘娘并不信服，对懿贵妃也同样疏远，然她的六皇子秦明珺自小与贤妃的五皇子甚是亲睦。


    惠妃孟星河本与贞贵嫔吕希音交好，但是不知为何决裂，后来惠妃虽向皇后娘娘示好，但并不算皇后娘娘的人。再者，惠妃是懿贵妃的亲妹妹，即使有不和，但血脉亲情是分不开的。


    一品的高位妃嫔，竟然除了她这个新晋升的贵嫔，除了对皇后娘娘不友好的贞贵嫔，其余的都与懿贵妃有私。


    陛下的后宫，自从皇后娘娘正位中宫之后，都由皇后娘娘独领大权。就算皇后娘娘怀孕，会将宫权、宫务分出去，但核心权力还是掌握在皇后娘娘手中，根本无惧其他妃嫔联手。


    陛下突然将她提为贵嫔，让她也有了名正言顺掌握宫权的地位。又去掉了她的“顺”字，是要让她立起来吗？


    让她背叛皇后？


    不可能。


    陛下了解她，塑造她。


    她就算晋升为妃、贵妃，也不可能反了皇后娘娘，把自己变成先卑后亢、表里不一的小人。


    所以......


    后宫的稳定平衡要被打破了。


    皇后娘娘要出事了，陛下才会把她抬起来，去掉“顺”字，是为了告诉她，让她直面风雨吗？


    石青章握着热茶的手轻颤。


    只等皇后娘娘的“惩罚”落定，她不愿意用“下场”这样的词。


    如果皇后娘娘没出事，那就是她想多了。


    她宁愿意自己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