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从卧室出来。


    头发梳好了，但还穿着家居服。


    「哟，蛋炒饭？」


    「阿姨您坐。」颜曦站起来要再盛一份。


    「不用不用，我等会儿出去买菜顺便在外面吃。」沈若兰在桌边坐下，看了看盘子里的蛋炒饭，「炒得好。蛋碎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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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差一点。有几粒饭上没裹到蛋。」


    「你看出来了？」


    「吃的时候能分辨。裹了蛋的饭粒口感偏滑，没裹到的偏干。」


    沈若兰拍了一下桌子。「我跟厉墨寒说了二十年他都分不出来。」


    厉辰低头扒饭。


    颜曦吃了三口。突然放下筷子。


    「你今天穿什么？」


    「嗯？」


    「最后一天。下午拍个照。」


    厉辰想了一下。「你想拍什么样的？」


    「在你家门口。」


    沈若兰在旁边听着，眼睛一亮。但没出声。


    颜曦夹了一口饭。「四个人一起拍。」


    沈若兰的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她站起来了。


    「我去叫你爸起床。」


    「阿姨，不着急——」


    沈若兰已经走了。


    走得很快。


    厉辰看着他妈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卧室，门关上了三秒，就听到厉墨寒粗嗓门的声音：「几点了就拍照——」


    沈若兰的声音压过去。


    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厉墨寒的声音突然没了。


    两秒后，卧室里传来衣柜门打开的声音。


    颜曦继续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


    厉辰低头看碗。


    碗底很乾净。一粒米都没剩。


    「还饿吗？」颜曦问。


    「不饿了。」


    颜曦看了一眼他的碗底。没说话。


    但厉辰感觉到她在桌下碰了一下他的脚。


    轻轻的。大脚趾蹭了一下他的脚背。


    然后收回去了。


    手机震了。302群。


    【王强：辰哥今天什么时候回临江？？我们组织接机！！】


    【陈默：他开车去的，没有机可接。但我赞同在宿舍楼下列队欢迎。】


    【赵子轩：建议横幅写「欢迎嫂子巡视302」。】


    【王强：对！要不要买花？？】


    厉辰打了一行字。


    【厉辰：后天回。今天最后一天。】


    【王强：最后一天你在家干嘛？】


    【厉辰：拍照。】


    群里安静了四秒。


    【陈默：家庭合照。标志性节点。含义：颜曦已获得厉家所有成员的视觉场景认证，从「客人」身份升级为「画面中默认出现的人」。拍照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提出来的。】


    【王强：嫂子提的？？】


    【厉辰：嗯。】


    【王强：……辰哥，你知道她为什么提在最后一天拍而不是第一天吗？】


    厉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没回这条。


    因为他知道答案。


    第一天是客人。最后一天是家人。


    她要留下的不是「来过」的证据，是「属于这里」的坐标。


    厉墨寒从卧室出来了。换了一件深蓝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第一颗。


    沈若兰跟在后面。她换了一件暗红色的针织衫。


    两个人都换了衣服。用时不到五分钟。


    颜曦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们一眼。


    「阿姨，您这件好看。」


    沈若兰笑了。「你爸那件呢？」


    颜曦看向厉墨寒。


    「叔叔第一颗扣子松了半毫米。」


    厉墨寒低头看了看。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还是重新扣了一遍。


    颜曦转头看厉辰。


    「你呢？」


    「我穿什么？」


    「藏青色。」


    和昨天一样。不是建议。是指令。


    厉辰回卧室换衣服。


    颜曦的手机亮了。微信消息。


    冷清歌。


    她没让厉辰看。但他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屏幕上的前几个字。


    【冷清歌：你在他家拍全家福？？？】


    颜曦锁了屏。


    厉辰没问。


    他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拿出那件藏青色大衣。


    衣架上夹着一张小纸条。


    颜曦的字。


    「大衣左口袋里有一颗润喉糖。你昨晚咳了两声。」


    他翻了一下左口袋。


    真的有。


    薄荷味的。她知道他不喜欢太甜的。


    厉辰把润喉糖放进嘴里。


    手机震了。


    不是302群。


    颜曦。


    【颜曦：换好了吗。】


    【厉辰：在换。】


    【颜曦：围巾用昨天你妈给你系的那条。别用我的那条。】


    【厉辰：为什么？】


    【颜曦：拍照的时候颜色要和你爸的衬衫协调。你妈那条深灰色最合适。】


    她连拍照时四个人的色彩搭配都算好了。


    厉辰从柜子第二层拿出那条深灰色围巾。


    系的时候，他用的是颜曦的系法。


    绕两圈，尾端塞进大衣领口内侧。


    指尖按在喉结下方——她昨天按过的位置。


    他走出卧室。


    颜曦站在客厅中间。她也换好了。驼色大衣。凤簪。手绳。和昨天一样的搭配。


    但她多戴了一样东西。


    左手手腕上的银色手绳旁边，多了一个很细的红绳。


    那是沈若兰红包里附带的。


    厉辰昨晚看到过，颜曦收红包时没有立刻戴上。


    但今天她戴了。


    拍照这天。最后一天。


    沈若兰看到那根红绳的时候，嘴唇抖了一下。


    她迅速转过头去。


    厉墨寒站在玄关，手插在裤兜里。他看了一眼妻子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颜曦手腕上的红绳。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揉了一下鼻子。


    「拍哪儿？」他的声音比平时粗。


    颜曦走到门口。打开门。


    「这里。」


    门框正中。光线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


    她把手机递给厉辰。


    「你架着拍。定时十秒。」


    厉辰接过手机。


    颜曦走到沈若兰身边。站在她左侧。


    厉墨寒站在沈若兰右侧。


    三个人站好了。


    等厉辰。


    厉辰把手机靠在鞋柜上。调好角度。按下快门。


    十秒。


    他跑过去。站在颜曦旁边。


    快门响了。


    颜曦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你闭眼了。」


    「我没——」


    「重拍。」


    第二张。厉墨寒歪了。


    第三张。沈若兰在笑，但手挡住了厉墨寒半个肩膀。


    第四张。


    四个人都看着镜头。没有人闭眼。没有人歪。


    颜曦把第四张放大。看了五秒。


    然后她把手机锁了。


    没有发朋友圈。


    厉辰知道她不会发。


    这张照片不是给别人看的。


    颜曦把手机装进口袋。走过厉辰身边的时候，在他大衣口袋外面按了一下。


    润喉糖的位置。


    「吃了？」


    「吃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在厉辰口袋里又震了。


    【颜曦：照片我存了两份。一份在手机。一份等回去列印出来。】


    【颜曦：相框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