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妈一点责任都不担,扭头全怪到我身上,说我为什么不能考高点。那年我596在河县二中是第二,这个时候还不满足地怪我的分数低还有什么用吗?后来她怕我没学上在街坊邻居面前丢她的脸,砸钱把我送进一个民办大专,说是,在河县方便她管着我,还说是毕业包分配,其实就是给你送进它对口的电子厂,从二十岁干到六十岁退休,拿着一样的工资。”
关介一闭眼,脑海里就是陈秀敏张牙舞爪地骂骂咧咧,不管死活地也要把庄徽声带回河县。
他很不理解。
关介抽出几张纸擦掉庄徽声滴在皮面沙发上的眼泪:“这么看来,你妈之前还是支持你去外省闯荡的,怎么现在……”
“因为她说,我考这个‘孬样’就别要这要那了,以后所有选择的她帮我做就好了。”庄徽声挺了挺上身,将手边的纸巾团投进垃圾桶:“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打心底地想让我真正地对我自己的人生说的算过,这不过是个好让她把她的控制合理化的一个理由而已。”
关介拧着眉头,不知是太晚了他大脑已经惰于思考了,还是陈秀敏的逻辑实在抽象,他觉得陈秀敏始终无法做到自洽。
还有可能是,庄徽声也没有真正理性下来,措辞间还带着对他妈的怨怼,某些或主观或客观的地方夸大其词了——但关介不这么认为。
“关介,”
庄徽声向关介那端靠近了几分,他哭得晕乎乎的,话语间也软了几个度:“你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你会像有病一样干涉他每一个选择吗?大到他未来的就业,小到他交的每一个朋友?”
关介一时无所适从,庄徽声就停在他鼻尖前二寸,很近,连徽声睫毛上的反光都历历清晰。
“我为什么要干涉他?”关介后靠,向一侧偏了偏头,视线与庄徽声错开:“不超原则的情况下,我连我学生的决定都不会过分干预。”
“你不觉得他是你的孩子,你经历的又比他多,他就该听你的吗?”庄徽声坐了回去,怕关介觉得他冒犯:“你又是老师,学历也不低。”
“你是想说,我有比他多很多的阅历?”关介语调平和,缓缓开口:“那我想问你,过去的我和现在的他,活在同一个时代吗?”
庄徽声不明所以。
关介继续道:“时代和观念的发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二三十年前我攒下的阅历,二三十年前处于某个契机我产生的对某件事的认知,二三十年后也许早就过时了,当我的孩子面对和我当年相同或相似的境遇时,他觉得陌生的,我未必不觉得陌生。”
虽然从半夜争吵到教育理念的话题转变也不足为奇。
但……什么深夜哲学时刻啊……
庄徽声泛起一阵强烈的不自在,强行把自己从刚才的情绪里拉扯出来。
“只是阐述观点而已,你听听得了,我以后都未必有孩子。”
关介也因自己刚刚溢于言表的感性泛起一阵可恶的羞耻感。
见庄徽声笑脸渐显,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得揪着自己最后一句大做文章。
他故意道:“你赶紧洗洗睡吧,凌晨两三点阴气最重,你别在我家招鬼。”
庄徽声伸脚在地上乱踩一番找被他甩的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跟关介到浴室,脸还是冲着关介的方向,笑得玩味:“关老师是不婚主义还是丁克还是同啊?”
关介剜了他一眼,不屑回答:“洗完了把地面冲一下,我可不想我家浴室满地都是你那像得了白化病的金达狒狒一样颜色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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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称之为关老师那极富知性魅力的职业病()
第16章ch.16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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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
*“距离高考还有279天。*
*今天下雨了。*
*暗沉沉的,世界都像没睡醒一样。”*
庄徽声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贴到桌角上。
他没有同桌,和前座也没什么话聊,就习惯了在纸上自言自语。
这儿的开学第一天很少下雨,还下得这么大——不过这样的话,放学后开车经过校门前的土路时,就不会吃一嘴沙子了吧。
庄徽声如是想着,盯着窗外,暗惨惨的天光、立着高耸烟囱的厂房、远山……逐一被塞到急促的雨丝后,模糊成了白花花的一片。
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写字了。
在挂满鸡血条幅的高三教室里,班主任一遍遍“争分夺秒、话多分少”的警告盘旋在耳。迫于负罪感的裹挟,他盯回面前摊开的a3练习卷——
劣质油墨印刷的汉谟拉比法典让人分辨不出字迹。
……
“……你先进去收拾收拾东西,现在同学们都在那早自习,一会再……”
“哎呀,没事没事,耽误不了几分钟的,都高三了,大家应该也不会因为来个新同学就新奇的没完没了。”
……
窗户正对走廊,为了造穿堂风,特意留了条缝,走廊的谈话声隐隐默默地飘了进来。
庄徽声学不进去,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循声向门口望去。
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在谈话,身旁站着个陌生男生,脸被后门遮住了一半,但能看出来,长得相当清朗。
男生靠近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