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欲坠。
他别有深意地重复着“室友”二字,双手托腮支上餐桌,望向关介的方向,笑得莫名其妙。
餐桌是轻奢的磨砂白面,得益于漫反射的眷顾,暖调灯光为餐桌着了色,望去,像是橙黄光线从头顶流到面前,从几盏蔓延到整个房间。
两分钟后,关介端着热好的紫菜包饭坐到庄徽声对面,在靠庄徽声那侧的盘沿搭了双筷子。
“关老师,”庄徽声嗦筷子尖,向关介坏笑:“你知不知道‘室友’这词儿,在网上还有另一种含义?”
“不想知道。”
“以‘归来归去’为主题,题目自拟,体裁不限,诗歌除外,篇幅1000—3000字为宜……”
程素重复着关介发在班级群里的征文比赛通知的关键信息,若有所思。
她放下手机,坐到窗边外眺夜景。
她喜欢这种找灵感的感觉。
窗小内陷,就像她身在离地不近的窝穴,跂着脚窥探外面的世界。
连阳位处辽东丘陵,远处黑漆漆的山体轮廓模糊,矮小得将将没被高楼挡住,和程素小时见过的那种一连一片、绵延不断的山峦大有不同。
山尖上偶见星星点点的亮光,那也不是聚落夜晚的篝火,那是待降的飞机。
山那边是机场,连阳的机场离市中心很近。
书桌上古早的器械闹钟、老式冰箱的运行声,深夜细的白噪音发酵出安逸,催得程素灵感上浮。
她将台灯头扭了个个,冲向床头,扑倒暄软的被里,迫不及待地想将突然出现在脑袋里的想法分享给她最信任的人。
“哟,宝宝,这才分开两个小时不到,你就想我啦?”
谢安之油腻夸张的腔调从电话那头传来。
程素微微一笑,压了压嗓子轻声问:“你干嘛呢?”
“我刚从画室回来,现在在车上呢。”
谢安之被程素刚才那句甜腻的小有娇嗔的“你干嘛呢”迷得心痒痒,又怪声怪气地接了句:“宝宝~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谢安之几句话说得程素面红耳赤,她没有继续顺着聊下去:“关老师发在群里的那个通知,你看了吗?”
“什么通知?我现在看。征文?以‘归来归去’为主题……”谢安之看了个头就撂下了:“就是个征文啊,我还以为什么呢,我这种‘丈育’和征文不出意外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关系,怎么,你有想法?”
“我想试试。”程素淡笑,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变得朦朦胧胧:“我刚才突然灵光一现,有了个大概方向,就想着来和你分享分享,顺便,你也可以帮我提提建议什么的。”
“哇你这么高看我!我就是个看网文的,还能给你提上建议了?”
谢安之半开车窗,街道和行车带起的风在她脸侧留下飞驰向后的声音,都被手机收了音,混着她的笑声一并传到陈素那头。
“网文也可以呀,现在好多网文也写得蛮有水平的。”程素舒舒服服地平躺下去,枕上枕头:“通知上说体裁不限,我想写短篇小说,大致就是一个来自大山的姑娘考上大学后返乡支教的故事。”
谢安之淡笑不语,不做打断。
“具体情节我初步想的是,这个女孩还在读书的时候,见到有大学生来自己学校支教,她在那个时候就在心里埋下了理想的种子,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出大山,大学读的师范,毕业后回到家乡支教,把理想和奉献的种子传承下去。大概就是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总体还是不错的,但是我觉得……”谢安之再三思索:“嘶……最后那块,那个女生又回到大山了?”
“是啊,因为她回到自己的家乡,才能实现我想表达的传承。”
“可我觉得这种自我牺牲式的奉献,恐怕在现在不会被太多人歌颂。”
“怎么讲?”
“那个女生能在那样一个教育资源贫瘠的地方考出去,说明她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她的这些努力就是为了让她摆脱约束她的环境啊,因为在贫困的地方,人们的精神大多也是贫瘠的,她如果就那么回去,放弃了在大城市发展的可能,我不觉得她会有多强的定力在那样的环境下还会保持向上的内驱力。”
谢安之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语气有些过于强硬,顿了顿,讪笑:“我就单纯说说自己的想法,也有可能我这人比较自私,你听听就好,你那种想法其实也……”
“你这个想法好啊!”程素又盘腿坐起,抱着抱枕:“那就把结尾改成,女生参加学校下乡支教志愿活动,支教期满后返回大学,当地高中的校长挽留她,但她毅然决然要留在大城市?”
“嗯嗯嗯!这个结局比较符合我的价值观。”
听着谢安之那头混合风声的称赞,程素笑笑继续道:“而且,我之前那个想法只体现了‘归来’,并没有很完美地切题,这么一改,女生参与志愿活动回到自己家乡支教是‘归来’,她拒绝一辈子留在大山,自我牺牲式的将自己和家乡捆绑在一起,选择去大城市实现自我发展便是‘归去’,明显更切题了!”
谢安之透过程素沾上喜悦的每一个字句脑补出了她上扬的眉梢眼角,自己也羞赧地和她一起高兴。
“安之你也很适合写小说呢!”
“啊?哈哈哈……有嘛?”
正式夸奖她倒是不敢认了。
“你现在忙吗?”陈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