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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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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父亲蹲在床边,看着她慢慢喝下去。


    直到后半夜,才背对他们,把锅底刮下来的焦壳慢慢塞进嘴里。


    那天早上特别冷。


    母亲咳得失去意识,血沫染红了前襟。


    父亲蹲在门口擦鞋,鞋底已经烂了。他还是反复擦。


    后来他说去工厂一趟。


    门开的时候,雾一下涌进屋里。


    小河后来很多年都记得那阵潮气。


    父亲没回来吃午饭。


    小河煮好了糊。糊冷了,凝成块。


    小河把糊热了两遍。


    母亲躺在草席上喘气,眼睛一直望着门口。


    天快黑时,小河去了工厂。


    里面很吵,铁皮棚又闷又热,机油味熏得人头疼。


    父亲工位没人,地上却有一摊血。


    有人朝角落抬了抬下巴。


    小河走过去。


    工头叉着腰,人群为小河分开一条缝。


    父亲躺在那里,头下面全是血。


    眼睛还睁着,一只手死死抓着工头裤腿。


    旁边的人说,父亲想预支工钱,他老婆真的快不行了。


    他苦苦哀求,甚至下跪。


    换来的却是工头的嗤笑和拳脚——


    “癞蛤蟆娶天鹅,活该!你那痨病鬼婆娘早该死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下了狠手,父亲的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机器角上,一下就没声了。


    临死前,父亲还紧紧攥着工头裤管不松手。


    现在,工头用力踢腿。


    父亲的胳膊晃了晃,手没松开。


    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上前,粗暴地掰开那几根僵硬的手指。


    父亲的手垂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工头掸掸裤腿,啐了一口,转身走了。人群低声议论着,散开。


    没人看地上的父亲,也没人看站在阴影里的小河。


    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小河慢慢走过去,蹲下。


    父亲鞋底朝上,鞋边还留着今早没擦掉的一点鞋油。


    他死后,那点微薄的赔偿金,转眼就被工头和他的爪牙吞得干干净净。


    第84章母亲


    父亲的钱没回来。父亲也没回来。


    这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母亲迅速枯萎下去。


    阿凤姐每天都会多炒一点粉。她嘴上总说“卖不完浪费”,可每次留给他们家那份,偏偏都有肉。


    后来王小河长得太快,裤脚总短一截,她就晚上坐在摊位后面,一边看锅一边替他接布边。


    福伯在茶档坐着抽烟,谁来了都感慨一句:“那家孤儿寡母,太可怜……”


    从那以后,旧堡的人见了他们,多少都会搭把手。


    半夜停水时,总有人替他们多接一桶;台风天铁皮漏雨,也有人顺手上来压块砖。


    陈阿婆进门第一句就是骂。


    “又没死,装什么活不下去!”


    她把米袋往角落一丢,累得扶着腰直喘。


    “我看她就是命贱,天天躺着等人伺候!男人死外面又不是头一回,活不起就早点滚去嫁人!”


    骂完母亲,又骂一脸木讷的小河:


    “讨债鬼一样,养这么大有什么用!”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红糖糕,已经压得有点变形了。


    她还是硬塞给他。


    后来送来的药和米,母亲再没问过是谁给的。


    她只是躺着,从天亮到天黑。


    病痛和悲伤日夜折磨,她很快连最后一点光也看不见了,双眼彻底失明。


    有时候烧糊涂了,她会缩成婴儿的姿势,嘴里反反复复,只剩一句乡音。


    “爹,娘,这里好冷啊……”


    王小河怔怔听着,拿毛巾一点点擦着她脖子上的冷汗。


    那时候他已经很少哭了,只是夜里偶尔会忽然惊醒,下意识去探母亲还有没有呼吸。


    她烧得厉害,嘴里一直喊冷。于是他把自己那件薄薄的外套也盖到她身上。


    他已经听不太懂母亲那些乡音了,却还是会小声回答:“不冷,妈妈,不冷……”


    后来他听说,码头有个叫金牙陈的药贩。


    有特效药,能救命。


    他站起来,像曾经的父亲一样,在空荡的破屋里翻找。


    什么也没有。


    最终,他只能掀开潮湿的草垫。


    手指碰到一点微凉。


    母亲耳垂上,两粒小小的银点,江南的水光,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左边那只耳钉,咬牙,用力一捻,耳针滑出。


    母亲的耳垂上留下一个微小的红点。


    右边那只……


    母亲无意识地呢喃:“爹,娘……”


    王小河的手指收回来了。


    他攥紧那点微凉的银光,硌进掌心肉里。


    转身,冲出屋门。


    码头脏得像一锅煮烂的东西。


    河水又黑又浑,拍着烂木头桩子。


    光膀子的男人后背淌着油汗,王小河从他们之间里钻过去。


    他太小了,视线永远只到别人腰间。


    湿裤腿,发黄的拖鞋,还有烟头与污水,在眼前来来回回晃。


    有人撞了他一下。


    他踉跄两步,又继续往前跑。


    没人看他。


    也没人管一个小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叔!”


    他猛地扑到药摊前。


    摊主慢吞吞抬头,嘴里金牙亮了一下。


    “药!”王小河气喘吁吁,“求你了,痨病的药!”


    “你有钱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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