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一挑眉,“我怎么了?”
我展示出身后的尾巴,在他眼前甩了甩。我说:“我本是九尾狐,前世你骗走我九条尾巴,害我变成废物。”
他半点惊诧表情都无,没有反问,没有疑问。他只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问:“那么,是要我还给你吗?”
我对他的恨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他的领口被我死死地拽着,几乎要迫使他的脸贴在笼子上。我们隔着栏杆对视,伤口撕裂弥漫出血腥味,无人知道这里有场遥不可及的交颈。
良久,我松开他,他后退了些,站起身。我咬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平生第一次冲人下跪,第一次求人,他再凉薄,也该给我留点尊严。我低垂着头,对他说:“你欠我的,我欠你的,全都算不清,也还不清,这一世我不纠缠你了,我只求你也放过我。”
“……求你,放过我。”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天灵盖,如有实质,像是要把我烧穿。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周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片刻后,他抬脚走了,转身时衣摆上用金线绣出的祥云纹饰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待到脚步声终于远去,我深吸一口气,惨笑几声,缓缓站了起来。
我不明白事到如今,贺平楚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他已经有了皇后,还留着我做什么?他是要把我当宠物,亲眼看他们新婚燕尔,浓情蜜意,还是要拿我做妾,与他的后宫佳丽一同去争宠?
他明知我做不到。
仔细想想,活着真是好没意思,我好好一个妖,活得还不如一个阖家欢乐的普通人。若是以后真的日夜被关在这笼子里,眼巴巴盼着贺平楚心情好时来看一眼,还不如死了。
不过,在死前,我倒是还剩下一点有用的东西能留下。我虽没什么本事,只是个任人摆布的蝼蚁,但好歹是还有条尾巴。这尾巴应该了不得,独一无二的第十尾,虽说我还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贺平楚那么厉害,应该能发掘出它的价值。实在不行的话,做成个装饰,拿去送给新后也是好的,她一定喜欢。
横竖已经送了九条给他,不妨再赔上一条,落个干净完整。
我双手掐诀,袖口如白鸟上下纷飞。刹那间笼中妖气暴涨,妖光骤现,笼外符咒狂乱飞舞,远方隐隐传来铿锵声响,符咒应声撕裂。窗外天雷滚滚,隐有轰顶之势。
狂风怒号,竟冲破殿门,厚重门板轰然倒地,外面传来惊叫声,有人仓惶高喊着“陛下”。
时机正好。贺平楚应当还未走远,待他折返回来,这断尾还是热乎的。
我把这最后一尾当作送他的贺礼,庆他荣登紫极,也祝吾皇与新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卷二完)
第58章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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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尚能梦否】
我是一只狐狸,一只白狐狸。
自我睁开眼,我就身在一间小木屋。木屋处在两座山峰脚下的交界处,屋前一条小溪流淌,再往远处就是一马平川的旷野。
每日,我一觉醒来,从被子里钻出脑袋,跳下床,跑到门边伸出爪子,对着插销一扒拉,小木门就开了。
这是山间的早晨,阳光还不那么刺眼,布谷鸟在更高处的山林间鸣叫,门前的小溪反射出细碎的光芒。空气里浮动着青草的气息,露水沾湿了我的四只爪子。
溪水清澈,其间游动的几尾小鱼皆若空游无所依,我坏心眼地跳进溪水里滚了一圈,把它们惊跑了。
水流缓慢而冰冷,冲刷我的身体,我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晃动脑袋甩干身上湿哒哒的毛。
我面前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有许多数不清的生灵,我找到过蟋蟀,看见过兔子,还遇到过落单的羚羊。而我身后层叠幽深的树林中也有许多好东西,像人参啊,何首乌啊,杜仲啊,我发现过许多,也常常挖出来献宝似的叼回去给男人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这些东西很有用,虽然不记得到底有什么用。
有一次我想进山找蘑菇,男人跟着我,我们碰见了一匹狼。那狼已经饿了许久,眼中冒着绿光,恶狠狠地盯着我们。我吓得直发抖,缩在男人怀里呜咽。而他一手搂着我,一手缓缓从剑鞘中抽出长剑,目光紧盯着狼。最后,那匹狼转身走了,消失在山林中。回去之后,男人就很严肃地对我说,以后不要进到树林深处。
是的,虽然我是一只狐狸,但我能半知半解地听懂男人说的话。每次男人对我说什么,总是把我抱起来,看着我的眼睛。我如果听懂了,就点点头,如果没听懂,他就会耐着性子再说一遍。大部分时候,即使是有些很长的、听起来很吃力的句子,我也能大概理解。
我觉得,这是因为我是一只很聪明的狐狸。
但男人其实不常对我说话,他总是沉默寡言,木屋里总是静静的。相比之下,就连唿哨而过的风声都显得十分喧闹。
我站在溪流里吹了会风,觉得四爪已经有些觉得冷了,便上了岸,向着草地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我回过头,看见男人拉开了门,正要从木屋里走出来。
他发冠高束,一身月白长衣,立在门口,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太阳升起来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