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亮了些,他抬手挡了挡眼睛,指尖也是苍白的,透出一种玉石的颜色。阳光穿过指缝,落在他的脸上,替他添上了几分明媚的颜色。
片刻后,他放下了手,目光看向我。我冲他甩了甩尾巴,他没什么反应,脸上也一如既往的没笑容。我有些失落,垂下了尾巴,尾巴尖在草地上画圈。
我站在原地,看他不急不徐地向我走来。到了跟前,他俯身拍了拍我的头,简短地说:“半个时辰。”
意思是他要离开一趟,半个时辰后回来。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离开山林,出去一趟。短则半时辰,长则一天,从未超过一天,他不会留我一个狐独自过夜。他有时是去镇上采买一些物品,回来时会给我带一些新奇玩意儿,大多数时候我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他也从不会提前告诉我,也不知道是懒得说,还是觉得就算说了我也听不懂。
他说完后等了一会,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听懂了,他这才站起身,向着不远处一条小径走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看起来好像又瘦了些。他身体不好,常常头痛,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情皱着眉缓过一阵,有时还半夜起来呕血,有几次被我撞见,我吓得在他旁边团团转。后来他可能怕吵醒我,就去砍竹子再做了一张床,不和我睡在一起了。
可即便这样,他也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呕完血一眼都不多看,把帕子一丢就重新躺下去睡觉。我从林子里找回去的那些好东西,本来是想给他吃的,但他看了也没多大反应,而且每次都要我在他耳边尖叫他才肯敷衍地拿出一点去熬汤喝。
他不一天天变瘦才怪呢。
等他走得看不见了,木屋边就只剩下我一个狐了。
我觉得好无聊。
虽然男人在时也不怎么会搭理我,不太对我说话也不陪我玩,顶多陪我一起走走,但他一离开,这地方就显得尤为空旷。
我在草地上漫无目的地走,走累了就躺下顺着坡往下滚。草地很柔软,我毛厚,不怕草尖扎人,躺在上面舒服得哼哼叫。
滚了一身草屑站起来,我抖了抖毛,没能全部抖下去,只好等着男人回来给我摘干净。我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大大的,白白的一条,让我忍不住骄傲起来,我怎么长了一条这么漂亮的尾巴!
就连男人也总是抚摸我的尾巴,手掌一遍遍顺着毛摸下去,我舒服到眼睛都眯起来。
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男人对我的尾巴好像有些过于在意了。有一次,我半夜正睡着觉,男人猛然间翻身起来,把我惊醒了。他径直下床走到我边上,手往被子里探,在我的尾巴根摸了摸,这才放下心似的,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我对此十分不解,却因为不会说人话,不能直接问他。
对了,男人还给我起了名字,叫言攸。我只知道是这么个读音,至于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我就不知道了。
最初我一睁眼就在木屋里,男人就在面前看着我,见我睁眼,就叫了一声“言攸”。我那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每次都对着我这么叫,我也就知道了,这大概是他给我起的名字。后来他再这么叫,我就知道他在找我,立刻扔下玩到一半的鹅卵石跑回家。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大概懂了,男人是这个木屋的主人,我是他养的狐狸。虽然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但明白了这一点,我就愿意亲近他,毕竟他给我地方住,给我做好吃的,出门回来还给我带好玩的。
但除了亲近之外,其实我是有点怕男人的。虽然他对我很好,但有一点,我总觉得他不太愿意亲近我。他还总是面无表情,好像不会笑,有时看向我时神情晦暗不明,我也总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因而就生出些难名的恐惧。
另外,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每当我靠近他的时候,我的心脏就会有些抽痛。而当我细细端详他的眸子,就会在其间看到与我疏无二致的痛楚。
但以我的狐狸脑子,我也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我只是遵从自己的本能,一面愿意与他亲近,一面却又对他存有畏惧。
我在山坡上百无聊赖地度过许久,时不时就要站起来远眺,看看男人到底有没有从小径那边走来。等待的时间总是极度难捱,我也逐渐变得烦躁,反复舔着自己身上的毛。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闪出了他的身形。
我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等着他走上前来。他一手提了几包东西,应该是盐,另一手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彩球。他把彩球放在地上,我好奇地扒拉了两下,看着它滚来滚去,喜欢得摇尾巴。
男人拍了拍我的头,我会意地叼起彩球,和他一起向着木屋走去。阳光洒在草地上,映照出我们一人一狐紧挨着的影子。
第59章来客
=====================
男人去镇上买了盐回来,做了一顿饭,有我最喜欢吃的红烧鸡。
吃饭的时候男人自己不怎么吃,大部分都喂给我了。一块块鸡肉烧得色泽红亮,又滑又嫩,还裹着酱汁,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我被投喂得很高兴,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男人喂了我几块鸡肉,又夹起一筷子青菜凑到我嘴边。我其实不太爱吃青菜,之前男人喂给我,我都会假装吃了,然后找机会跑出去挖个坑吐进去,但没干几次就被发现,还被威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