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运输舰的货舱检查也同步收尾了。


    一万艘运输舰的舱体扫描数据全部传回零的中枢，


    没有发现重型武器、大当量爆炸物、


    未经申报的主动侦测设备或通讯干扰等装置。


    赵强在平板上确认了检查结果，然后对着通讯器说：


    “检查完毕，运输舰队可以按计划进入太阳系了。”


    施特海姆和它的随行人员已经登上一艘破晓iii型。


    这艘破晓iii型是经过临时改造的观光舰，加装了生命维持系统模块。


    施特海姆它们走过机舱通道时，舱壁两侧的管线接口整齐排列，


    地面覆盖着深灰色防滑涂层，通道内的空气温度比外交舰的偏厅低了几度，


    但湿度调节得刚好，没有干燥感。


    头顶的通风口持续送出轻柔的气流，


    循环系统运作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两侧舱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浅灰色的面板，


    面板边缘有一圈细长的格栅，


    温控和空气成分调节模块就集成在里面，外观上不显眼，但功能完整。


    一名随行人员低声用克洛诺斯语说了句：


    “它不需要导航中继吗？在曲率航行中实时信号中断是常态，


    就算有通讯延迟补偿，也不可能完全不影响航线修正。”


    施特海姆没有接话，沿着通道往前走，


    经过一处敞开的设备舱门时停了一下，往里面看了一眼。


    舱内是一排排整齐的机柜，指示灯以固定的节奏闪烁，没有操作台也没有座椅。


    它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破晓iii型的舰桥里，布局简洁，


    主屏幕前方是一排嵌在台面里的操作面板，面板上没有物理按键，


    屏幕边缘只有几个指示灯在亮，指示灯的颜色是稳定的蓝色。


    施特海姆在主屏幕前站定，身后的人员各自散开，


    有人站在观察窗旁边，有人停在控制台前面低头看那些指示灯。


    整艘舰船没有任何乘员，连一台灵卫都没有配置在舰桥里，


    所有操控由零的后台程序远程执行。


    施特海姆面前的主屏幕亮了一下，


    星图展开，太阳系的轮廓浮现在画面中央。


    它看见一条标着蓝色箭头的航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向火星轨道方向，


    那条线在星图上笔直又清晰。


    它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对身后的副官说：


    “如果我们的智能系统被远程接管，至少舰桥里还能靠手动开关把系统断开。


    这艘船没有任何手动接口，从我们登舰那一刻起，这艘船就完全依赖远程连接。”


    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也许它们觉得，远程连接和智能系统比我们想象的要安全。


    在我们克洛诺斯，没有舰队指挥官敢把战舰控制权全交给智能系统控制。


    我们信不过自己的智能系统，但这个人类文明却似乎非常信任。”


    施特海姆没有接话。


    这时，舰桥顶部的扬声器里传出零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即将进入曲率航行，请贵方所有人员就近找到安全座椅坐下并系好安全带，


    航程持续时间较短，约58小时25分钟后抵达预定位置，


    开始参观之旅，如需餐饮服务，可通过面板下单，食物将自动送达。】


    施特海姆就近坐进一张座椅里，安全带自动收拢扣好。


    窗户外的星光开始拉长，从点变成线，


    然后变成一片柔和的亮白色光晕，光晕持续流动，


    没有颠簸也没有震荡，像被裹在一层极薄的膜里向前滑动。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计时器，秒针走动正常。


    而此刻，在太阳系外围那片空域里，


    沃罗诺夫元帅正站在自己旗舰的舰桥中央。


    通讯频道里刚刚传来施特海姆的声音，说他们已经进入曲率航行，一切正常。


    沃罗诺夫元帅听完那句话，侧过头看向副官，压低声音说：


    “通知各舰舰长，进入预备状态。


    不要启动引擎，不要打开武器系统，


    只确认所有系统在待机档位就行，不要做任何动作。”


    副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记录完指令之后抬起头，欲言又止。


    沃罗诺夫看了他一眼：“想说就说。”


    副官说：“如果对方真的扣押了特使，


    我们就算全舰队同时进入曲率，也来不及在对方拦截之前脱离这片空域。”


    沃罗诺夫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


    停在那两排依然静默停在三十万公里外的银白色光带上。


    “我知道，所以一级警戒的目的是让所有人明白，


    能不能走得掉先不说！但我们必须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不过，如果他们想扣押特使，就不会让我们走，


    他们不想扣押特使，我们也不需要准备。”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通讯控制台。


    它在操作面板上输入了一组短码，那组短码不涉及任何物理设备的启停，


    只改了各舰主控界面上方的一条状态标识，从“待命”变成了“预备”。


    整支舰队从外面看，航行灯没有变化，引擎喷口没有亮光，


    炮口也没有转向任何一个方向，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沃罗诺夫两只手搭在扶手上，面罩后面那两团深紫色的光点平稳地跳着。


    它盯着星图上正在缓缓移动的那条蓝色航线轨迹，等待它消失到视野尽头。


    它知道，那一万艘运输舰和二十几个外交人员的命，


    从现在开始，已经不在它的掌控内。


    它看了好一阵，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剩下的事，就看施特海姆的了。”


    主屏幕上，运输舰队的位置坐标正在逐步往太阳系内侧移动，


    数字变动的幅度很小，但每一跳都比上一次更深入一些。


    那片空域再次安静下来，


    智神舰队的两排阵列依然停在原位，没有跟进，没有后撤，


    只是保持着当初展开时的形状和间距，沉默地横亘在星域两侧。


    沃罗诺夫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块辅助显示面板上，


    上面是外交使团破晓iii型战舰还在持续回传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


    所有克洛诺斯人员的生命体征都在正常范围内，


    没有应激反应，没有异常心跳，呼吸平稳。


    他看着那些数据，停了片刻，然后伸手在面板边缘按了一下，


    把那组数据最小化，切回了星图界面。


    窗口缩成一个小方块，缩进屏幕角落，不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