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回到办公室，掰着指头算帐，越算脸越黑。


    陈红看他这副肉疼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该！「


    笑着笑着，她目光落在周正皱成一团的脸上，突然想：这狗东西对一群陌生人这么大方，好像也还行？


    如果没有坑她三十万。


    没有逼她签二八合同。


    嘴不那么贱。


    不说她年纪大……


    「你傻愣着干什么？」


    陈红回神，周正正皱着眉看她：「快弄私服去，老子现在心疼死了，快去快去，争取把流水弄到30万！「


    「……「


    行个屁！


    他就是个贱人。


    陈红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咯噔响，到门口又猛地停住，回头瞪他：「利息加倍！「


    门「砰「地关上。


    周正看着震得发抖的门板，摸了摸鼻子：「什么破脾气。「


    他低头继续算帐，除了整改，光是给工人的福利就给再砸进去几十万，还不算孙远山那边的人情。


    啧，这窟窿……


    正嘬牙花子，门又被推开了。


    周大勇一身汗，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煤点子，脸上还蹭了一道黑印子。


    「爸，你咋不戴安全帽？」


    「戴了，这不嫌热嘛。」周大勇抹了把脸，凑过来，「儿啊，你又把人家姑娘惹生气了。」


    「不用搭理她。」周正把帐本合上，「爸，你看完了？」


    周大勇咧嘴一笑：「都看完了，你别说，这矿虽然破，但底子还行，就是……」


    「就是啥？」


    「食堂的饭太难吃了。」周大勇搓了搓手，「儿啊，你说你爸我除了当矿长，能不能兼职干个厨师？一个月能省不少呢，爸得替你省点钱。」


    「……「


    「爸。「


    「嗯？「


    「你老老实实当矿长。「


    「可那饭——「


    「你再去做饭，「周正打断他，「明天那些工人全跑了，我还得花钱重新招。「


    周大勇：「……「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自己做饭的水平，又把嘴闭上了。


    得，还是老老实实当矿长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骂声丶桌椅翻倒声丶还有人嗷嗷叫唤。


    人事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周总，铁牛那孩子非要下矿，把刘会计的桌子都给掀了。」


    周正眉头一皱，起身往外走。


    煤堆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四五个人拽着一个黑铁塔似的少年，愣是拽不动。


    铁牛单手攥着一个人的衣领，把那人提溜在半空中。


    那人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两条腿直蹬。


    铁牛另一只手抡圆了，左右开弓，抽得啪啪响。


    周正站在人群外，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说呢。


    这画面让他想起孙悟空第一次变超级赛亚人，抓着弗利萨的胳膊，猛猛抽他的脸。


    「怎么回事？「


    有人凑过来，小声说：「老王嘴贱，说铁牛是吃乾饭的，其他童工都走了，就他留下还不用下矿……「


    周正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


    「松手。「


    铁牛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老王摔在地上。


    老王捂着脸嗷嗷叫：「周总！这傻子疯了！你得给我个说法——「


    「说法？「周正低头扫了他一眼，忽然皱起眉头，「有点不对称，铁牛，你得把他左边脸抽肿了！」


    众人：「？？？「


    铁牛眼睛一亮。


    「哎哎哎——「老王吓得往后爬，「周总！我错了我错了！「


    周正嘬着牙花子，没理他，看向铁牛：「下矿的事我说了算，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再敢掀桌子，就让村长把你领回去。「


    铁牛张了张嘴，闷声：「村长说留下就有饭吃，可他说我吃乾饭。「他顿了顿，「吃乾饭就是没用，我不想没用。「


    周正看了他两秒。


    一米九的大个子，十六岁，脑子不太好使，被人说两句就急眼。


    但这种人，认准了谁，是真给你认真干活儿。


    「跟我来。」


    ……


    办公室里，周正靠在桌沿上，点了根烟：「铁牛，你看过七龙珠？」


    铁牛：「啊？那是啥？」


    「没啥，」周正摆摆手，「上过学吗？」


    「上到二年级，老师说我笨，就没让上了。」


    「这样，」周正嘬了口烟，「你以后别下矿了。」


    铁牛一下子就急了：「我不，我就要下矿！」


    「让你当保安。」


    铁牛茫然：「……保安是啥？「


    周正耐着性子解释：「保安就是保卫矿场安全，抓小偷，看住矿里的人，别让他们偷煤，谁闹事你揍谁，工资不变。」


    铁牛眼睛慢慢亮了：「行。」


    周正看向周大勇：「爸，让他跟着你，每天加餐。「


    周大勇咧嘴一笑：「行，这孩子一根筋，挺合我胃口。「


    接着周正转头对人事说：「以后谁再嘴贱，他揍你们，我不管，也别找我告状，行了，出去吧。「


    刚把铁牛的事安排完，手机就响了。


    「老师？」


    「你小子还知道接电话？」王明德声音不紧不慢，「后天竞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正愣了一下。


    后天？


    这几天光顾着煤矿的事，差点把这茬忘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回学校吧。」


    「好勒。」


    挂了电话，周正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桌上那摞还没处理完的文件，接着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数学竞赛历年真题》，上面已经写了大半本，密密麻麻全是解题步骤。


    这几天虽然忙，但每天睡前他都会刷几道题。


    得，该回去了。


    ……


    第二天一早到学校，刚好赶上第一节。


    李志远抬起头，看见是他，脸当场就垮了。


    「你咋又回来了？「


    「这话说的，「周正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我回学校上课，不正常吗？「


    「你知不知道，你朋友整的那个破私服，我爸这段时间跟魔怔了一样，充了得有……「李志远顿了顿，「得有十万了！「


    周正差点没笑出来。


    可不嗷嗷充钱嘛。


    和陈红合作之后，又开了几个伺服器，李志远他爸第一时间就跟上，刘洋也不遑多让，追着他爸就是砍！


    但他还是装出一副敬佩的表情：「卧槽，你家实力雄厚啊！「


    「那可不……「


    李志远刚想得意，就被英语老师打断：「李志远，你跟周正嘀咕啥呢？人家明天就代表学校参加竞赛，你呢？没那个实力还不好好听课？「


    李志远：？？？


    合着我们父子俩被周正双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