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无声推开。
观察员站在楼顶平台南侧边缘,右手握着一个军用望远镜,左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菸。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横街上,那里还时不时有一点火光闪动。
吴小七踩上平台的水泥地面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脚下的动作控制得极为均匀,既不会突然加速也不会犹豫。
他沿着平台边缘迂回到观察员身后,在约五米的距离停住。
观察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转过头看到铁门还是半掩着的状态,和他刚才留在那里的角度一样。
便继续转回头看远处。
但下一刻,他两侧太阳穴便几乎同时被一道大力向内挤压。
吴小七的左掌和右掌从后方分别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合拢的力道精准而凶猛。
观察员试图挣扎,但四肢的力量在瞬间的冲击下迅速流失。
视野先是模糊,随即变成一片漆黑。
吴小七把尸体放倒在平台地面上,用一块防水布盖上,然后取下观察员腰间的对讲机。
通话灯还亮着,说明线路依然连通。
他把对讲机调到约旦军队的指挥频道,里面传来焦躁的阿拉伯语质问声。
「为什么停火?报告坐标!重复,报告坐标!」
吴小七把对讲机关掉,连同观察员的望远镜一起塞进背包。
「搞定。」
远处采石场里,老鬼听到了吴小七的汇报。
又看着那栋全城最高的建筑被拦腰炸断,点了点头。
「炮兵观察员已清除。」
周国良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还差十九分钟到一个半小时。
横街上已经没有还能动的装甲目标了。
约旦军队在失去炮兵观测引导后,迫击炮的精准度立刻下降了一半以上,之后的几轮炮击偏差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毫无威胁的盲打。
但周国良没有下令停火。
因为阿布·伊亚德的撤离队伍还需要时间通过旱河沟。
那才是他今晚的真正目标。
横街的这场猎杀从一开始就是掩护。
目的是为了,让约旦军队把注意力集中在城北的装甲残骸和废墟火堆上。
从而忽略城南那条乾涸的排水渠里正在移动的上万人的长龙。
凌晨四点整。
周国良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手表。
「全部撤退。二十分钟内脱离接触区。」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小组的确认回复。
声音此起彼伏,简洁紧凑,每一个回复之间停顿的时间都几乎相等。
没有迟疑,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废话。
黑蛇组第一个撤离。
他们沿着一条事先标注过的消防通道向下移动,从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穿过,进入城市地下排水系统的支线管道。
这条管道比来时那条更窄更低矮,匍匐前进的姿势维持了将近两百米才重新出现,出口在一座废弃的蔬菜市场后方,距离采石场营地已经不到一公里。
水牛组的撤离略微麻烦一些,因为他们携带的m60机枪和弹药数量太多,无法通过狭窄的管道。
水牛选择了另一条路线。
沿着城东的土墙脚向南移动,利用一列废弃的公交车残骸作为掩护分批接应。
他在断后位置等了约五分钟,确认所有组员都通过了最后一处暴露地带,才扛起自己的机枪跟着最后一名队员消失在墙角的阴影中。
吴小七带着壁虎和灰鹳回到了采石场,比他预想的快了将近十分钟。
他一路小跑进入指挥部时,周国良正在往一个军用背包里收东西。
地图丶对讲机丶备用电池丶几袋压缩乾粮丶一壶水。
「伊亚德那边怎么样?」
「他们在三点十分的时候已经通过了旱河沟最窄的那段出口。」
「现在应该走到杰拉什以东的公路了。」
周国良手上动作并未停止,随口回了一句。
吴小七愣了一秒,然后咧了咧嘴,终于笑了起来。
计划出乎意料的顺利。
采石场后方的干河床里,三百六十八名越南老兵正在分批向东南方向移动。
整场战斗下来竟无一人伤亡。
这是何等恐怖的单兵实力。
他们的撤离路线分成三条,每条路线间隔两公里,彼此之间保持无线电静默,只用约定的灯光信号联络。
周国良是最后一批离开采石场的。
走出洞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曼城的方向。
城北那片被烧焦的区域上方依然漂浮着烟尘和火光,在黑暗的天幕上像一团嵌在云层里的伤疤。
那是天煞殿在沙漠里落下的第一枚棋子的印记。
五分钟后,采石场指挥部里所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都被烧毁。
火焰从洞口深处蹿出来,在夜风中摇曳了一下随即熄灭,只剩下淡淡的焦味向四面扩散。
约旦军队的搜索部队在一个半小时后抵达采石场。
他们找到了一堆烧成炭的铁皮桶和纸灰,几根断裂的钢丝绳。
还有一张被火烧掉了一半的丶用阿拉伯文写着哈密达建筑公司的gg牌。
剩下的什么也没有。
当天上午十点整。
阿布·伊亚德的撤离队伍,在杰拉什以东约八十公里处与天煞殿的补给小组汇合。
他们沿着周国良提供的路线继续向北移动,目标是黎巴嫩南部贝卡谷地。
与此同时,横街上的战斗记录被汇总成一份简短的电报。
经由天煞殿在港岛的中继站转发到极阴岛。
电报最后附了一句周国良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安曼方向第一阶段完成。装甲力量削减比例约三成,城内撤出约一万七千人,我部零阵亡。」
「另外,那个约旦上校下次派兵以前,估计得先学会怎么用无线电信号灯。」
陈宗翰在极阴岛指挥中心看完电报后,把它放进了标有中东-约旦-第一阶段字样的红色档案盒里。
盒子的厚度还不到一个指节。
他转身看向墙上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红圈的世界地图,在约旦的位置旁边用蓝笔画了一道浅浅的线。
从安曼延伸向北,跨过边境,最终停在地中海东岸的一片凹谷地带。
这里将是天煞殿触及全球能源命脉的第一步。